日本最近有一本中菜食譜書,受大眾歡迎到堪稱出奇的程度,在問世後的4個月裡已印刷6版,總發行量達到6萬本。
這本書的作者並不是著名廚師或者常上電視的料理家,而是一位中年男性上班族,曾替日本企業駐在中國10年,期間親自品嚐並留下詳細紀錄的南北風味,超過5,000種。大約因為本職需要保持低調的緣故,他至今不公開真名、也不公開長相,只以「酒徒」為筆名,過去10多年在個人網頁上,圖文並茂地介紹過簡直無限多種中國菜的作法。
2023年10月,Magazine House刊行的《あたらしい家中華》(新版家庭中華料理)還沒上市,社交網路上已經大有人爭先恐後地貼文表示「要預訂!已預訂!」可見在推特上追他的粉絲們,早就等待著紙本書出現。當該書終於抵達東京各家大書店之際,果然一下子爬到暢銷書排行版的最高處,而後則是一掃而空,讓出版社即時宣布再版。有幸在第一時間裡買到的人們,馬上按照書上介紹的方法去做菜吃,又爭先恐後地刊出照片,異口同聲地大喊「太好吃!太容易!太厲害!」

「易做、清淡」的中華家常菜
《家中華》一書的封面上,用的是青花瓷碗裡的肉末蒸蛋照片。淡黃色的滑蛋上撒著蔥花,給人洗鍊的印象。書腰上的文案強調,「不用雞精、蠔油、豆瓣醬,易做、清淡、每天想吃」。翻開書本看內容,封面上這道菜所需要的調味料只有鹽、醬油、紹興酒、麻油而已。而且把肉末換成其他材料,就能做出小沙丁魚蒸蛋、干貝蒸蛋等不同變化。要做番茄炒蛋的話,除了番茄和雞蛋以外,也只需要食油和鹽巴,也就是說,換一下配料,也能輕鬆做出蘆筍炒蛋、毛豆炒蛋、苦瓜炒蛋、胡蘿蔔炒蛋、扇貝炒蛋、黃瓜炒蛋、青椒炒蛋等不同花樣的小菜。
普通日本人熟悉的中國菜,主要是味道較重的麻婆豆腐、青椒肉絲、乾燒蝦仁、回鍋肉等,要麼下館子吃,或者買綜合調味料自己炒,始終沒多少花樣,並且吃起來口味偏重。相比之下,《家中華》介紹的菜餚多用蔬菜、雞蛋、粉絲等,肉類則以肉末和雞肉為主,幾乎沒有用上大塊豬肉、牛肉,讓人感覺特別新鮮、健康。
其實作者酒徒先生過去在個人網頁上發表的食譜,也有排骨、羊肉、海鮮等不同材料做的菜。這次的書,估計是為了跟廣大潛在讀者初次相識的緣故,出版社故意推出了「易做、清淡」於是叫人說出「每天想吃」的家常小菜類。說起來有點矛盾:廣大日本人最熟悉的外國菜無疑是中國菜,然而同時,日本人認識的中菜範圍也相當狹窄。於是《家中華》這樣的食譜書,叫大夥大開眼界的餘地,可說很大。

從「町中華」到「真中華」:日本中華餐飲業變遷觀察
最近我看到《朝日新聞》舉行的調查結果,在家自己油炸食品吃的日本人,大概只佔一半而已。另一半家庭並不一定不吃炸物,當他們想吃可樂餅、唐揚雞、炸豬排時,就從商店買回來用微波爐、烤箱熱一熱就好。因為炸物需要大量食油,炸完了怎麼處理?很多日本人想都不想去想的。《家中華》介紹的食譜,幾乎不包含油炸類,卻多用炒、蒸、煮等烹調法。尤其把芋頭、茄子等蒸熟後再炒或者調味的做法,顯然叫不少日本讀者驚艷。
這些年頭日本經濟景氣不如以前,當年常跟朋友光顧法國菜、義大利菜等館子的年輕人,最近較多去更加庶民化的中餐館。其中有早就日本化,並且以鍋貼、炒飯、炒韭菜豬肝等為主打的所謂「町(街頭)中華」店,也有這一兩年越來越多從中國出來、在日本做中小規模投資的「真中華」店。後者集中在東京城區的池袋、高田馬場,以及稍靠郊區的小岩、西川口等地。
疫情後出國移民的中國人,選擇日本為目的地的趨向相當明顯。2023年東京23區的新房平均價格超過1億日圓,這樣的現象應該不是當地日本人炒房所致。「真中華」餐館集中地之一高田馬場,是補習班集中的地區,而且是針對來日本上大學的中國學生開的。中國政府限制人民幣外流,然而留學生的學費和生活費另有規則,果然今年考日本大學的中國學生大幅度增加,其中不少就住在父母給他們買下來的房子裡。
總之,目前日本人能吃到的中國菜,從過去只有「町中華」的冷局面,已發展為一邊有「真中華」,另一邊也有「家中華」,一種百花齊放的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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