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7月中,我和交往多年的男朋友S在英國公證結婚。原本2020年就希望有機會讓彼此見見對方的家人,但因為疫情,台灣邊境管理嚴格,始終沒有申請成功。我曾三番兩次打電話給駐外使館,但得到的結論都是:除非是商務或其他特殊理由,外國人在當時的情況下要拜訪台灣,實在不可能。作為還未結婚的男女朋友,要帶男朋友回台灣讓家人看看,在疫情下難如登天。
熬到2021年,即使我們都只在視訊中看過彼此父母,即使S從未來過台灣,從未見過我的家人,兩邊家人都鼓勵我們別再等下去了,因為疫情結束的那天仍看似遙遙無期,就結婚吧!結婚的決定可以說早,因為尚未見過雙方家人,我們就在海外結婚了;但也可以說晚,因為結婚的想法早就有了,只是因為疫情、因為無法拜訪彼此家人的緣故而一拖再拖。
在家人的全力支持下,我們在英國靠海的小鎮上公證結婚,儀式和宴客簡單而溫馨。我的老公是巴勒斯坦裔、敘利亞出生長大、現為英國公民,這次雖然只有邀請英國本地的朋友們,37位賓客卻還是分別來自20多個國籍。那是一場慶祝生命、承諾、和多元尊重的美好婚禮。
疫情中,台灣人的外籍配偶被拒絕於國門外,拆散多少家庭?
原本以為,結了婚,要帶另一半回台灣,總該容易多了吧?沒想到仔細一查,才發現一樣困難。
沮喪之間,我加入了幾個群組,赫然發現,原來有好多被拆散的家庭,已經在過去一兩年的時間和體制爭取帶外籍配偶入台,並在過程中遍體鱗傷。原本以為無法帶老公回台灣只是我一個人的私事,卻發現原來這是數百、數千個家庭共同的血淚經歷:
「我是台灣人,今年年初跟日本太太登記結婚(台日皆登記完成)。原本預計8月初太太就要搬來台灣,沒想到台灣在5月時疫情突然爆發。至今邊境仍處嚴守狀態,台灣遲遲無法發下簽證。我們已經快2年沒見,結婚後的碰面依然遙遙無期……」
「我已經懷孕第31週了,真的很需要知道如何拿到簽證,好去到台灣、和台灣老公團聚生小寶寶,但目前,懷孕的外籍妻子是無法來台灣的……」
LINE群組中,大家熱烈討論,還有機器人自動翻譯中英文,確保照顧到所有人的需求。想到有孕婦或許必須在老公不在身旁的狀態下生產,獨自面對疼痛和迎接生命的喜樂,同樣身為女性的我,感到好揪心。
「目前聽到只有奔喪,病危,台灣籍老婆快臨盆這種會過專案。其他的狀況都有點困難。」
「我向外交部遞交的陪產陳情書到現在都還沒有回音,也是緊張又害怕,每天都在失眠和無止盡的作夢中膽顫心驚。」
「從5月到現在,我的台灣伴侶和我已經取消了4次飛機了!」
「為了外籍太太,我四處打聽,外交部、移民署、1922、衛福部、衛福部部長信箱,外交部信箱、總統信箱,收到的回答都是罐頭回答:除了國民與有長期居留證,或者緊急事故人道考量因素,方能入境台灣。」
我想起幾個星期前,當我打電話詢問台灣駐外辦事處人員關於回台奔喪的可能性時,駐外人員卻說:「妳家人的喪事,你老公需要跟著妳嗎?」我可以理解外館人員只是公事公辦,努力減少外國人入境的機會,但是這樣的回答,還是讓我心涼。結了婚,兩個家庭就合而為一,我的家人也是他的家人啊!
當家庭與土地必須二擇一、當最愛台灣的外國人們受盡失望
因為疫情必須嚴守邊界,這些我們都理解。可是台灣已經準備開放讓1萬3千名外籍學生入台,又讓有就業金卡讓外籍人士入台,台灣人的配偶卻仍被忘記,這叫人情何以堪?
8月19日,衛服部記者會中提及將研擬讓目前因專案入境工作的「外籍工作者」的配偶及家人入境辦法,還是未提及台灣人的外籍配偶。甚至,外籍人士的父母可以來台灣探親一年,台灣人自己的外籍配偶卻還是被卡在台灣國門外。
「我是英國人,現在卡在新加坡,希望能盡快去到台灣,和老婆小孩團聚。」
「 如果真的不能辦理,我們就搬去法國,不回台灣了。」
「其實我也有心生不要回台灣的念頭……」
群組中的對話,令人看了好難過,心中五味雜陳。這些說自己可能不回台灣的台灣人並不是不愛台灣,相反的,他們都是深愛台灣,也在過去數個月中盡全力想要帶伴侶或孩子回台灣。可是,如果對家庭和對家鄉的愛無法兩者兼顧,這該怎麼選擇呢?
這些外國人們,既然會和台灣人結為連理,都是對台灣最有向心力,也願意貢獻一己之力在這塊土地的人,各自帶著多元的語言能力甚至專業能力來到這裡。相對於因為投資或就業而來到台灣、隨時可能因為更好的機會而離開的外籍工作者,這群和台灣人結為伴侶的外國人更可能穩定待下來。可是,制度卻把這些人推開,這不僅是這些家庭的損失,更是社會的損失。
疫情中從國外進入台灣,需要有打過疫苗的證明、需要做PCR檢測、需要隔離14天和自主健康管理,這些都很有道理,外籍配偶們也樂意遵守。但完全不開放,就說不過去。在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上,有人已經提出提案名為「有條件開放外籍配偶入台」,目前正在附議階段。
世界人權宣言第16條這樣說:「家庭為社會之當然基本團體單位,並應受社會及國家之保護。(The family is the natural and fundamental group unit of society and is entitled to protection by society and the State.)」期待決策者能早日做出決定,調整現行對外配偶不友善的邊界政策,讓這些國際家庭得以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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