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曾說：「假如你有幸年輕時在巴黎生活過，那麼你此後一生中，不論去到哪裡，她都與你同在，因為巴黎是一席流動的盛宴。」
這句話不假，今年3月，我和朋友前往巴黎旅行，這席流動的盛宴中，不僅有雄偉壯觀的艾菲爾鐵塔、精美復古的咖啡廳，還有堆積如山的垃圾，和各種焦黑的焚燒現場。
「髒亂」是我對巴黎的第一印象。經朋友提醒，才發覺那不是巴黎的日常，大剌剌放置在街上的垃圾，是罷工兩週的結果。
最近，法國強制通過退休改革法案。為了防止養老金赤字繼續擴大，政府將62歲的退休年齡提高到64歲。這項決定在法國引發極大示威，剛上任的英王查爾斯三世，更因此推遲出訪法國。
根據法國內政部，最新一輪罷工示威，有大約74萬人參與，工會則宣稱超過200萬人響應。從1月的民調可以發現，近四分之三的法國人，都反對這項年金改革。
不少人會問，延長2年的退休之路，真有那麼嚴重嗎？如果你仔細留意巴黎的街道，就會發現這些不滿情緒，正在急速升溫。
法國巴黎大罷工，我見證震撼的示威現場
每天早上，你會看見多到無法讓人忽視的垃圾堆，偶有的示威字句和縱火痕跡，都揭示每個夜裡的不平靜。只要夜幕低垂，貓抓老鼠的遊戲便會上演，警車和救護車的鳴笛聲，總徹底纏繞巴黎整個夜空。
我最接近示威現場的一次，是發生在巴黎第9個大規模罷工日。3月23日，無數警車在外戒備，地鐵幾乎全面停運。當我們夜晚步行回民宿時，示威聲響越來越近。樓上的住戶紛紛打開窗戶，路人拿起手機拍照，我們知道，有事情發生了！
大約50多位示威者大聲嚷嚷，無視來往的車輛，穿越馬路並往路中央丟欄杆、腳踏車、垃圾桶。酒瓶與各式垃圾散落一地，車輛根本無法行駛。好心人見狀，趕緊把障礙物移走，沒想到示威者用言語反擊，語氣中滿是嘲諷。
只需6分鐘，警車便趕到現場，但示威者早已不知去向。我們步行回民宿，發現迎面而來的人都穿著示威標準裝扮：帽子、黑衣、口罩，也不免猜測，他們是不是示威者？
愈靠近示威現場，我們愈興奮
如此接近示威現場，我的內心滿是震撼。這趟旅程我們似乎趕上歐洲示威浪潮，不只法國抗議年金改革大罷工，英國、德國、捷克也有民眾因為通貨膨脹走上街頭。
從1月開始，法國陸續傳出罷工消息，當時我未想過，示威會持續至今。不少人在我回國後仍問我，難道你不擔心人身安全嗎？我們當然怕被取消航班，怕罷工造成旅行的各種麻煩。但親眼見證歷史性時刻，興奮感更大於擔心！
新聞上的示威畫面往往激進且危險，但碰巧遇上巴黎第9個大罷工日，人在現場的我們並未感覺太大威脅。或許身為遊客不知天高地厚，也或許是法國的罷工文化源遠流長，早已建立一套成熟的罷工SOP，即便不上班也先行通知，這讓不便和不安降到最低。
最初幾天，聽到警車的鳴笛聲，朋友們都很興奮，我們特意選擇餐廳靠窗的位置坐下，還問店員哪裡有示威？他說：「don’t worry , it’s far.」
我們不好意思告訴店員，我們就是來看示威的。上天似乎聽到我們的心聲，示威者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不斷逼近餐廳。朋友立刻衝到餐廳外頭，拿起手機拍攝，動作慢一拍的我，只能無奈的顧背包。
我們的興奮，似乎和餐廳裡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店員手忙腳亂的把菜單收進來、鎖起門，有客人直接起身說，「我要回家，請開門放我出去！」一些遊客也用英文詢問，「這示威到底嚴不嚴重？」店員盡量安撫客人，表示「示威應該是安全的，但不免有害群之馬，所以餐廳還是採取謹慎的態度。」
由於餐廳選擇低調行事，我們只能從窗口的縫隙間，瞥見警察全副武裝走過。儘管被換兩次座位，餐廳還是趕不走八卦的我們，整個晚上，我們都用啤酒、蝸牛，搭配各種呼嘯而過的鳴笛聲。
原本凌晨2點才打烊的餐廳，店員晚上11點就按捺不住，「對不起，我們真的要休息了！」回民宿途中，看見路上的滿目瘡痍，才發覺示威離餐廳那麼近。我們趕緊拍下這一切，路過的法國人說：「Paris, this is Paris! 」
罷工，也是另一種法式浪漫
身為短期過境巴黎的觀光客，我並不能武斷說出自己是支持或反對罷工。不少人認為，62歲的退休年齡已經很低，而且法國人一週才工作35小時，多工作2年有差嗎？
的確，法國的退休年齡如果提高到64歲，還是比荷蘭、美國、西班牙、英國等開發國家低。但2010年前，法國的退休年齡才60歲呀！短短10餘年，退休年齡就大幅調漲，或許這讓法國人的相對剝奪感更強烈吧？
有位法國人和我們說：「抱歉讓你們看到滿地的垃圾，但這就是法國人」。初次見面，我實在不敢開口詢問，你支持罷工嗎？但他們似乎對罷工的不便習以為常。
當這邊有人在街頭搞破壞，那邊又有人迅速讓滿佈障礙物的街道暢通。愛罷工的法國人，即便不見得完全認同每一項訴求，但早已懂得尊重彼此的立場。
這趟旅程出奇的幸運，我們趕在巴黎第9個大罷工日發生前，已經遊覽過各大名勝地。除了地鐵停駛，需以Uber代步，或機場人手不足，要提早登機外，我們幾乎沒受到任何影響。
當然，網路上累積許多抱怨聲浪。有人買了博物館門票、苦等2小時，卻被告知罷工人手不足而閉館；更有人被取消機票，已預訂好的旅館無法退費。
要回國前夕，巴黎垃圾堆已放置超過兩個禮拜，漸漸散發出味道。我問朋友，「你要不要也像其他人一樣，在垃圾堆前拍張『垃圾寫真』啊？」「不要，太臭了，我受不了！」
身為一名觀光客，在巴黎有幸體驗另一種法式浪漫，也算不虛此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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