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去年「二十大」後脫下口罩的微笑外交,習近平在中國兩會後也開展訪問俄羅斯之行。時序上,普習會還安排在沙烏地阿拉伯與伊朗的「北京對話」之後。從在主場(北京)對於中東兩強的和平斡旋到客場(莫斯科)所扮演的和平製造者角色,習近平出盡鋒頭之餘,卻也坐實當前披著羊皮的戰狼外交。說到底,和平只是一個工具。
俄烏戰爭的中國立場
不管是俄中兩國最新的《關於深化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還是一個月前中國外交部發布的《關於政治解決烏克蘭危機的中國立場》,中國在俄烏戰爭的立場始終堅持所謂的「中立」:不譴責俄羅斯、不參與並反對西方社會對俄羅斯的制裁,以及強調和平解決衝突。
只不過,從實踐「中立」的作為來看,中共在批判美國制裁俄羅斯的態度上更為嚴厲,「講好中國故事」在於譴責美國乃煽動並挑起戰爭的始作俑者;相較之下,中共對俄國僅以不痛不癢的口頭論述表達「不認可」俄羅斯對烏克蘭的「特別軍事行動」。對美歐而言,中共的態度無疑變相為俄羅斯發動戰爭背書。
不僅於此,中共貫徹「中立」的結果,變成冷戰結束迄今兩國前所未有的友好高峰期,雙方從「彼此友好國家」、「戰略協作夥伴關係」,進化為「新時代全面戰略協作夥伴關係」,且還要「深化」。
經濟上,中國不僅是俄羅斯最大的貿易夥伴,美歐對俄羅斯的制裁更令雙方貿易總額急速往上攀升。兩國本就經濟結構互補,中國主要從俄羅斯進口石油、天然氣、煤炭等能源產品,出口工業品、電子電器等。俄羅斯遭受制裁後,其急需的物資可從中國進口,賣不出的能源亦讓讓中方接手。
政治上,中共儘管老調重彈毛澤東時代就已見的「獨立自主」,不斷強調不結盟,但卻「上不封頂,不斷攀登新高」(2022年普習會談後的中國外交部副部長樂玉成所言)。雙方的軍事合作日益深入,包括聯合軍事演習、聯合巡航、軍售及聯合研製武器等。雙方以鬥爭美國為目標,聯手取代美國成為全球權力秩序的舵手。從文明的角度來看,更是企圖終結西方普世價值的人權觀。
如此看來,中共的「中立」一點也不中立。中共儘管強調兩國非結盟,但不僅是「權益聯姻」,彼此更是相互理解的「全天候」關係,被稱之「新軸心」聯盟也不過分。

和平掮客,是為了牟取個人利益
看待國際關係的衝突,中共屢屢稱自己是在遵守聯合國憲章宗旨的原則下來維護國際關係基本準則、捍衛國際公平正義;然而,中共要的僅是聯合國憲章宗旨和原則下的尊重各國主權,汲取憲章中和平解決爭端的文字,排斥聯合國體系從上世紀以來不斷努力推廣的「人權高於主權」概念。
師承馬克斯主義的中共,宣揚人權乃社會的、集體的產物,不能違反社會與集體的利益:人權並非自然權利,國家主權乃保證個人人權的重要前提;人權本質上是屬於國家主權範圍內管轄的國家內部事務,因此反對任何國家利用人權問題干涉他國內政。
顯然,中共對和平的解讀,並非從個人免於暴力威脅的天賦人權角度出發。和平就如同人權,只是為統治階級服務的工具。換言之,習近平的和平使者身分,更像是和平掮客,利用和平來牟取個人的利益:
第一,牟取個人威信。不可否認,習近平執政以來,國際上中國威脅聲音大漲,國內也湧現對共黨施政的反彈,鄭州富士康暴動、學生白紙運動到近期的白髮抗議說明了一切。習近平打破鄧小平欽定的權力接班規則,所付出的代價便是個人聲望下跌。
第二,從習近平的元旦新春談話便可看出,中共的經濟發展顯然出現困境。經濟嚴重下滑,勢必動搖人民對黨以及習近平的信任。此際,原本刻意不提的外循環以及民營經濟又重回檯面,和平自然也成為中共發展經濟的重要工具。
第三,因應西方社會的不信任,和平更像是在國際上拉幫結派的工具,利用中東和平以及俄烏和平,破解美歐的圍堵。

披著羊皮的戰狼外交
習近平執政以來,「鬥爭」兩字頻繁出現,「十八大」政治報告有5次,「十九大」增加為23次,「二十大」有22次。「鬥爭」取代改革,「安全」取代開放,以政權穩定的「政治安全」成為首要。
按照共黨意識形態術語,鬥爭是屬於人民跟敵人的對抗性矛盾,必須以暴力壓迫方式進行;只有人民跟人民的內部矛盾,方能以和平方式處理。換言之,釐清敵人是誰,以進行鬥爭,已是中共對內與對外的焦點。
在國際上,習近平強調的中國特色大國外交,詞語華麗豐富,包括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新型國際關係、倡導全人類共同價值、全球發展倡議、全球安全倡議、全球文明倡議等。說到底,美國就是中共針鋒相對的鬥爭對象,尤其更是中共在台灣問題上所指的主要外部勢力干涉。
中共的對敵鬥爭,就是利用矛盾,劃分爭取面與打擊面,進行一拉一打、又聯合又鬥爭。為了鬥爭美國,歐盟內部在政治上的「戰略自主」以及經濟上「不與中國脫鉤」的意見,成為中共利用矛盾、爭取以及聯合的對象;相似的情況也發生在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 al-Saud, MBS)掌權的沙烏地阿拉伯以及東協內部。
其實,發展中國家早是中共拉幫結派的重要對象。此等國家企圖在強權之間左右逢源的現實主義色彩強烈;更重要的是,西方強權殖民的歷史經驗加上內政問題以及政府非民主色彩等,都成為此等國家不僅「避險」,更在意「內政不受干涉」與「自主」。中共所定義的人權觀點,也成為與此等國家間合作的契合點。然而,看在美歐社會的眼裡,中共這類看似尊重各國特色的文明倡議,其實掩飾的就是異議人士會「被消失」、或者有如法輪功成員被活摘器官、新疆維吾爾族成員被送入「再教育營」進行暴力虐待等違反人權的行為。
如此看來,中共從去年底開始於國際社會上營造的姿態放軟,看來僅是「披著羊皮的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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