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是全世界第四大經濟體、歐盟的火車頭，是世人認知中凡事講求精準、重視全盤規劃、科技獨霸一方的國家，更是目前全世界再生能源技術發展的龍頭──德國。然而，德國首都柏林，今年即將面臨影響範圍最大、持續時間最長的限電危機。
憂心的市民在幾個星期之內，就將市面上所有可以用來發熱的能源搶購殆盡。部分地方政府必須開設緊急收容設備，以免中低收入的民眾因為無法支付暖氣費用，在家面臨被凍死的風險。2022年的冬天，將會是柏林自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以來，最為寒冷的冬天。
俄烏戰爭後，能源價格一路狂飆
受到戰爭影響加上秋冬降臨，德國整體性的能源危機已經越來越失控（關於歐洲主要國家政府與企業界對目前能源供應的應對措施，可見《天下雜誌》10月4日出版的封面故事「歐洲搶電現場」）。正逢今年預期將是反聖嬰年（La Nina），9月開始德國的氣溫已經開始低於過往平均。夜間氣溫動輒低於攝氏10度，家家戶戶都開始使用暖氣。
德國的室內暖氣能源主要有使用瓦斯、燃油以及電力三種，今年能源危機之下，木柴也被視為是可用的能源之一。其中，瓦斯和燃油的價格早已是水漲船高。隨著北溪一號與二號管路關閉，德國聯邦政府一方面必須與美國協調，以船運天然氣填補足夠的儲備量，另一方面也要能夠滿足市場上的需求。但在運力有限、以及各國的需求都同時上升的情況下，這些補救措施早已是捉襟見肘。
德國的家戶能源帳單和台灣不同，是由能源供應業者根據家戶的空間大小、去年度的實際使用量，再搭配現今的能源價格，推算出每個月的預繳金額，年度結束後，再以實際抄表的使用量計算，多退少補。以筆者在柏林市郊Reinickendorf區居住的60平方公尺（約18坪）兩房分租公寓為例，在秋冬期間正常使用暖氣（每天睡覺時間與出門工作的時間以外，室內溫度維持在20度）、加上整年度的淋浴，每個月的預繳金額在2020年大約是每月40歐元左右。而2022年初隨著戰爭開打，預繳金額上漲到約每月60歐元。然而隨著瓦斯價格近乎失控性的漲價，10月最新計算的預繳金額，已經直接從每月60歐元調漲到每月240歐元。
其實早在數週以前，德國聯邦政府已經對於秋冬能源使用提出建議，強力呼籲希望民眾可以多加節省。如此除了可以在飆漲的能源價格下控制荷包、避免大量失血，也可以讓現有儲存的能源多支撐一段時間。然而，聯邦政府的大力疾呼似乎見不到效果，德國各地的瓦斯價格仍然一路狂飆，許多中小型的瓦斯供應業者已經出現倒閉潮，而大型瓦斯公司也受到進貨價格過高且難以控制成本等因素影響，紛紛宣布暫停接受新顧客簽約。
根據媒體報導，目前能源價格的漲幅，特別是瓦斯，已經完全失控。截至9月下旬為止，價格已經來到去年同期與今年初烏俄戰爭開戰前的400％左右，然而對於漲幅的最大值則沒有明確的預期結果。舉例來說，一個四口之家，兩個小孩有一間房間、兩夫婦一個房間、客廳起居室等正常使用暖氣、熱水淋浴的情況下，每年的瓦斯使用能耗約略是20,000 kWh。這個用量在去年同期的費用大概是1,316歐，然而今年最新的預估至少要4,371歐，而且漲勢目前仍是看不到盡頭。儘管聯邦政府已於近日公告將發布新的政策，強制設定瓦斯價格上限，但是具體作法目前仍未完全敲定，因此狀況依然是非常不明朗。
以電取代瓦斯，隨之而來的限電危機
回過頭來說，對於客戶而言，在收到直接翻倍的能源帳單的當下，大致上只有三種作法：1.向業者反映、要求重新計算每個月的能源預繳費用；2.由於財務規劃難以負擔，決定把暖氣關閉，僅在最低限度的情況下使用；3.思考是否有可能的替代方案。
目前由於電的價格明顯低於瓦斯，在以室內空間取暖的需求而言，發熱電器的能源花費是相對暖氣較為經濟的考量。坊間也盛傳許多所謂「取暖妙招」，例如把家裡廚房的烤箱開全火不關門，將烤箱的熱風送出、用電爐燒大量的熱水、每個房間都放上熱風機與吹風機……等作法。消息傳遞加上價格因素雙重影響之下，已經有許多民眾紛紛把瓦斯與暖氣關閉，逐漸改用發熱電器替代。根據媒體最新統計，光是9月份迄今，全柏林就有將近10％的市民緊急添購發熱電器取代暖氣，用電需求預期會大幅上升。如此除了導致坊間預估電價可能也會開始暴漲之外，用電量短時間內大幅增加、但基載電力無法跟隨即時擴充，也可能使得柏林的電網承受不了，進而必須限電。
自9月下旬開始，柏林市長便在媒體訪問中表示，秋冬季節如果市民都改成以電取代瓦斯取暖的話，柏林勢必得開始分區限電。而柏林邦議會於9月下旬提出的預估報告指出，在能源危機惡化的情況下，最多可能會有將近70％的市民受到限電措施的直接影響。使得狀況更為雪上加霜的是，限電時段市民除了無電可用之外，所有需要依靠電力啟動的維生設備（例如加壓自來水、啟動瓦斯與燃油鍋爐等）也會受到影響。簡言之，限電措施實際上將會使得維生系統進入暫時性的全面停擺，而非僅僅是手機電腦無法充電、室內移動必須要用手電筒這麼簡單。
然而幾個禮拜下來，這些呼籲的效果有限，10月中旬的現在，柏林各大報仍在持續討論柏林能源危機的最新進展。截至目前最新的新聞訊息，柏林邦政府已經再次出面喊話向民眾表示：冬季期間的瓦斯儲備充足，請避免大量添購熱風機、全面改用電力作為暖氣的替代方案。然而對民眾來說，瓦斯價格的上漲趨勢並沒有一個可以明確預期的終點，在無法估算花費的情況下，近日柏林各大線上與實體賣場的發熱電器依舊是市民搶購的熱門商品。
往年是柏林一大觀光賣點的光雕節，近日仍維持原先的規劃盛大舉辦。然而在觀光客對強力投影燈下五彩繽紛的柏林建築物驚艷讚嘆背後，卻是大多數柏林市民為了該怎麼度過冬天的能源危機與限電措施而感到憂愁困頓的嘆息。相形之下顯得無比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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