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羅斯眼中，沿著黑海到波羅的海這條軸線上看，波羅的海跟黑海一樣都是掌控海路的要地。波羅的海的面積約有42萬平方公里，其中涵蓋了與北海交界的卡特加特海峽（Kattegat）及斯卡格拉克海峽（Skagerrak），整個海域的平均深度為54公尺。近年來俄羅斯、中國與歐洲在此為了商貿利益與勝負博弈而相爭，使之逐漸成為又一個地緣經濟與軍事上的角力場。
在影響此處發展的諸多因素中，氣候一直都是要角，因為波羅的海有很大一部分的海域，尤其是波的尼亞灣（Bothnia）與芬蘭灣一帶（聖彼得堡便位於最東邊的角落），往往在每年1到3月就開始結冰，直到5至7個月後才會化開。平均來算，波羅的海一年裡大概會有40～45%的海域會發生結冰的情況，但是自從1980年代發生氣候變遷以來，這些海冰也因之以穩定加速的趨勢在消減。
發生變化的不只有氣候，現在俄羅斯又再次於此鞏固自己的地緣經濟與軍事之勢力，而中國也在想方設法，要利用地緣經濟在這裡找到立足之地。
波羅的海，成為多方角力的戰場
從歷史上來看，波羅的海原本就是個是非之地，多種文化與語言在此交織。過去幾世紀以來，不時會有些國家試圖掌控這裡，不論是想控制海上貿易商路，或是更全面地把控此地的政治與國防資源。在12世紀時，漢薩同盟這個商貿行會出現，並以保護者的姿態來確保這裡的海路通暢、商務興旺，到了16、17世紀時荷蘭又接手過來，在荷蘭的海上勢力與國際貿易達到高峰的時期，掌控了這個區域。
歷史上，俄羅斯與波羅的海也有一段獨特而重要的關係。在彼得大帝統治時期，也就是1680到1725年間，俄國開始建立波羅的海艦隊，不過俄國從來都沒能像荷蘭那樣稱雄於海上世界──這部分也是因為嚴寒的氣候條件所限。蘇聯成立後，俄國又重拾了昔日的海上雄心，想要收編幾個水域變成「蘇維埃湖」（mareSovieticum），不過真正能夠成事還得要等到1939年簽訂德蘇互不侵犯條約，隨後蘇聯就成功掌控了波羅的海三國──拉脫維亞、愛沙尼亞、立陶宛──以及芬蘭。
然而就算這許多世紀以來一直有國家想要把波羅的海納入麾下，卻沒有誰能夠完全成功，因為沿海諸地的居民不僅各不相同，而且分歧甚大。俄國長年以來都在這個地區逐鹿爭霸，如今又再次出招，想要奪回這個他眼中的「近海」，這個重要的運輸廊道，讓他可以通往歐洲，甚至揚帆世界。
俄國多年來一直把波羅的海視為其軍事戰略與經濟上的要道，而且極為看重實質的領土掌控，認為那不只象徵著政治實力，也代表其在國際上的正當性與威信。俄羅斯對於各區域在地緣經濟上的興趣似乎變得越來越大，從自然資源的角度來看尤其如此，包括石油與天然氣的運送，以及新推定的海底管線設置計畫，數量上都有顯著的增加。
如今波羅的海已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海運廊道之一，平均每個月有3,500至5,000艘船隻通過。另一方面，現在俄羅斯也利用加里寧格勒（Kaliningrad）的地利之便，以其部隊與海軍來震懾鄰國，並將其威勢向外遠遠傳播出去。然而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俄羅斯便會遭遇中國的挑戰，特別是在地緣經濟方面，崛起中的中國已然在這個海域裡砸下許多投資。但就跟在歐洲其他地方的情況類似，中國也需要有更大的軍事力量來保護其經濟利益，而他們初步所想出來的辦法就是跟俄羅斯海軍合作，展開一些只比較具備象徵意義的聯合海軍演習。當這多方勢力遭遇在一起，便意味著波羅的海的海域變得比以往更擁擠混亂，更暗潮洶湧，縱然北約及其盟國想要管控這多方角力的變局，也覺得越來越力不從心。
俄羅斯在海上的地緣經濟利益
雖然俄羅斯在這個地區的經濟利益可以回推到幾個世紀前來看，不過重要的是在後冷戰時期，自那之後能源安全問題就主導了俄羅斯的地緣經濟目標。從1980年代開始，蘇聯（包括現在的俄羅斯）一直是世界最大的天然氣輸出國──如今排在其後的第二名是卡達，第三名是挪威──而其主要的天然氣輸出路徑有兩條，分別是走管道與海路，但總之多數都得要穿越波羅的海這裡的海域或陸地。
目前光是俄羅斯天然氣公司一家，就提供了大約整個歐洲4成的天然氣供應量，單在2017這年，供應總量就成長了大約8%，達到1,939億立方公尺，而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的天然氣總產量也提升了大約12.4%，達到4,710萬立方公尺。雖然現在俄羅斯天然氣公司還同時利用兩種方式在輸出天然氣，但未來的要角將是正在波羅的海下興設的海底管道──包括不久前宣布的第二條水下管道──它們將會把俄羅斯跟波羅的海綁在一起，越來越分不開。
在2011到2012年間，俄羅斯把兩條平行的北溪天然氣管道一併交由俄羅斯天然氣公司營運，該管道從俄羅斯的維堡（Vyborg）出發，行經超過1,200公里的水路──這也是世界上最長的海底管道──然後連接到德國的格來斯瓦德（Greifswald），這也是昔日參與了漢薩同盟的城市。這些天然氣其實是從西伯利亞西部的南俄羅斯（Yuzhno-Russkoye）氣田經管道輸送而來，而北溪天然氣管道的輸送量是每年550億立方公尺。
在北溪天然氣管道開通之後，又提出了另一個計畫要設置第二組管道，稱之為北溪二號（Nord Stream 2），之後歷經了數年的商討──部分是因為俄羅斯跟美國等其他國家在政治上的糾葛，因而遭到國際制裁──幾個歐洲的天然氣大公司在2017年終於決定合力投入大筆資金推動這個計畫，並於2018年開始興設第二組共兩條的海底管道。北溪二號的管道從俄羅斯的烏斯季魯戈（Ust-Luga）出發，地點就在聖彼得堡南方，終點同樣是在格來斯瓦德，而北溪一號與二號合計每年將可以輸送1,100億立方公尺的天然氣，有些報告甚至指出，「到時候光是北溪二號這一個管道系統就占了俄羅斯出口到歐洲的8成天然氣總量，這將會與歐盟的能源政策相悖，也有違能源供應多元化的方針。」
北溪二號的重要性有部分是在於提供了俄羅斯一個好機會，可以繞開烏克蘭的輸送管道，繼而在經濟上進一步箝制烏克蘭。俄羅斯打算利用管道來當成對付烏克蘭的經濟戰的一種手段，希望藉此讓烏克蘭失去原本可以獲得的管道轉送利潤，將其國內生產毛額打掉2至3個百分點，相當於20億美元左右。在2012到2016年間，俄羅斯與烏克蘭的雙邊貿易已經下降了80%。
更糟的是，大家都知道俄羅斯一貫會把能源當作脅迫性武器，或者說是地緣經濟的工具，用來打擊那些不服從或不合作的國家。例如在2003年，在拉脫維亞拒絕讓俄羅斯接管他們的文次匹爾斯（Ventspils）港口後，俄方就切斷了德魯日巴（Druzhba，或者也叫做「友誼」）輸油管送到拉脫維亞的石油；2006年時，當立陶宛否認俄羅斯對於石油設備具有所有權後，俄方對於立陶宛也採取了類似的行動。
俄羅斯輸出石油時，也在輸出其影響力與腐敗
外界對於新設置的北溪管道還有另一層顧慮，在於它背後潛藏著巨大的政治與安全性意涵。沿岸的諸國擔心一旦設置了管道，俄羅斯就有更充分的理由增派海軍兵力與守衛部隊來此（另外對於管道的挖掘、設置與養護，也造成了環境上相當大的顧慮。）接下來，頻繁出沒的海軍便可能會對波羅的海的海上交通要道以及一般的海上商業貿易造成更大的威脅。
以芬蘭為例，該國有8成以上的對外貿易都取道於此海，看到俄羅斯之前才在2014年3月時封鎖了立陶宛的克萊佩達（Klaipeda）港，就因為立陶宛先前公開批評了俄羅斯占領克里米亞，而到了該年秋天，俄羅斯又頒行了一條貿易禁令，要求所有立陶宛或其他在外國註冊的車輛不得進入俄羅斯或加里寧格勒，這些事都不免讓芬蘭引以為鑑。然而儘管這些經貿上的顧慮越來越深，瑞典、芬蘭等國家還是核准了讓這個管道計畫通過他們轄下的海床，一路直通德國。
除了管道的開發計畫，船運對於運送到歐洲的石油和天然氣也一樣重要，而且最近還在不斷擴大規模。全球大約有9%的貨運交通，以及11%的石油海運，都是取道於這個擁擠的水域──意思就是穿越波羅的海的船隻中有大約2成都是油輪，而且這個數字很可能還會繼續攀升。
根據俄羅斯石油管道運輸公司（Transneft）之前的一些統計來看，有38%的石油商品送到了荷蘭的鹿特丹，19%送往德國，15%送往英國，11%到法國。從2018年到2020年，柴油的出口量從原本每年的1,830萬噸，可望增至2,390萬噸。有了不斷增長的經濟利益，就意味著俄羅斯賺得更多，在這個地區也更可能會變得更我行我素、肆無忌憚。
用美國智庫大西洋理事會的學者葛莉佳絲（Agnia Grigas）的話來說，就是「我們很清楚，俄羅斯輸出石油的時候，連帶也是在輸出他的影響力與腐敗力量。我認為在讓俄羅斯天然氣過境這件事上，沒有任何國家稱得上有所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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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歐亞海上之主：群雄紛起的海上大亂鬥
作者：傑佛瑞．格雷許（Geoffrey F. Gresh）
譯者：葉文欽
出版：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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