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詐騙萬花筒:以為「我很窮,騙不到我的錢」?個資遭利用,刑責揹上身

詐騙者總是巧妙利用人性的恐慌、怕麻煩、信任機制與人脈網絡的慣性,不斷創新騙局,利用人「沒有想到」或「不知道」的孔隙趁虛而入。 詐騙者總是巧妙利用人性的恐慌、怕麻煩、信任機制與人脈網絡的慣性,不斷創新騙局,利用人「沒有想到」或「不知道」的孔隙趁虛而入。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上篇請見:詐騙萬花筒:遊戲點數、不明包裹,你也成為歹徒眼中的肥羊了嗎?

朋友K的姊姊是一位單親媽媽,有慢性病,一旦病情惡化就無法工作,收入不穩定,經濟壓力很重。多年來家族雖然會幫忙照應,但她對錢的事情一直很焦慮,自己又缺乏理財與理債的能力,為了填補財務上的破洞,便瞞著家人,自己想辦法去借錢。

她在網路上點開了喬裝成某知名銀行的信貸網站,依照網站指示輸入自己的資料,線上客服告訴她「信用不足」,無法依規定辦理貸款,但理解她有用錢的需要,會有其他負責同仁用電話與她聯繫,協助她申貸。沒多久,她接到來電顯示為該銀行信託部的號碼,便相信是銀行的人員,一步步照著對方的指示去做。

打擊你自信,再跟你說「只有我能幫你,但你不能說出去」

缺錢已很焦慮,又被「銀行」否定申貸資格,無助之下,一下子就被話術攻陷。對方捉準她的弱點,建議透過一些技術性操作,「可以幫妳洗信用」,誘騙她交出提款卡的帳戶與密碼。結果帳戶被對方拿去用作網購詐騙,受騙者將錢匯到帳戶後卻沒收到貨,向帳戶持有人提告,事情才爆出來。

糟糕的是,她傻傻的聽從詐騙者指令,將帳戶中的錢領出來交給對方,就此揹上了「詐欺幫助犯」的罪名,吃上公訴罪的刑責。K為了姊姊的官司已四處奔走將近一年,目前還在上訴中。

「最初的『一念之差』,就是她以為自己很窮,帳戶裡頭沒錢,就算個資給出去,自己也沒損失。沒想到無意中變成了『車手』。」K無奈的說:「在我四處找律師求助、研究相關案例的時候,還遇到有一種被騙去打工的,是受害者,但在法律上就是『詐欺幫助犯』。」

我只是打個工,怎麼會變成詐騙「幫助犯」?

很多學生或家庭主婦需要找鐘點工或兼差,需要工時不長、可以彈性上班、不要求學經歷的工作。學生大多涉世未深,家庭主婦則往往與社會脫節,很難憑經驗判斷雇主的要求是否合理。詐騙集團開設的公司會安排一些簡單的工作給他們,然後告訴他們,公司需要避稅,所以公司在生意上往來的金流會進到他們的銀行帳戶,他們收到錢後只要將其中的一部分領出來交給公司會計,剩下的就是他們的薪水。這也是公司照顧員工的方式,直接將獲利分潤給員工云云。(有些更惡劣的會要求「員工」全數繳交,一個月後要發薪時公司就消失了。)

實際上,這些「員工」的銀行帳戶,就在這個過程中成為詐騙集團洗錢的工具,自己也成了「幫助犯」。堅稱自己不知情、也是被騙的受害者,就沒事了嗎?

「法律上的認定不是『不知者無罪』。」K說:「有個概念叫做『間接故意』,又叫做『未必故意』。意思是,你明明覺得好像怪怪的,卻忽略這種怪怪的感覺,覺得『應該不會怎麼樣』,不在意可能的犯罪後果,沒有立刻停止,繼續把有疑慮的事情做完,這就是『間接故意』,會被視作『幫助犯』。

關鍵就在於『覺得好像怪怪的』,那個瞬間立刻就要警覺,停止一切行動。此時,所有的通聯紀錄一定全部都要留下來!詐騙集團一定會要你刪,『要你刪紀錄』也是一個訊號,一收到這個訊號,立刻備份、截圖,越完整越好,屆時在法庭上才有證據可以保障自己。」

不小心、不知道,都不是可以犯法的理由。一旦成了幫助犯,視詐騙案的涉入深淺,會分成不同罪狀的刑責,牽涉到的民事責任亦相當繁複,光是走司法程序,就已對身心造成極大耗損。悲哀的是,會落下證據、被問罪的也都是這些無知的幫助犯,真正的犯罪首腦很難落網、定罪。

慢性病患與長者,傳銷式詐騙與醫療詐騙的最愛

在醫院工作的F說,他家族中也有親戚遇到了詐騙。罹癌長輩的子女在外地成家立業,疫情居家上班期間要兼顧幼兒與工作,分身乏術;此時國門緊閉,外籍看護缺工,照護人力申請不下來,只能由長輩的退休配偶擔任照護者。

但病患配偶有輕度精神疾病,欠缺判斷力,加上對疾病恐慌,便聽信傳銷業者的洗腦騙術,認為蔬果有農藥、肉品有抗生素和賀爾蒙等藥物,對人體有害,病患只能吃直銷業者的營養代餐和能量水。長期營養不良,導致病患化療失敗、身體快速虛弱,這兩天送進了加護病房。

「『能量水』就是關鍵字!」另外兩位友人異口同聲地喊了出來。

聲稱能治百病的「能量水」,讓無助的病患與家屬將希望寄託在看不見的「能量」上,聲稱水會變甜、活化細胞、創造生命奇蹟,能讓不治之症自然痊癒……。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一些小毛病,讓身體攝取足夠的水,的確可以改善許多因為缺水造成的不適;然而,某些業者用「健康」為餌,恐嚇你有這個病那個病,再用一大堆似是而非的科學名詞包裝話術,推銷價格高昂的「能量水」設備與衍生商品。

除了能量水,神奇名醫隔空治病、幫你插隊掛某某名醫的號、天山雪蓮、千年靈芝,透過熱情的「經驗分享」邀請你參加座談會等等,也常出現在醫院的候診區。以前的詐騙座談會多用「免費」以廣招徠,現在會賣門票,讓座談會「感覺很專業」,並營造一票難求的假象。對健康的人而言,那些廣告看起來就是「騙」;但看在身陷病痛的人眼中,只要有一點點「希望感」,就像溺水的人抓到一片浮木。

F想了想,繼續說:「講到隔離,醫院不是限制只能有一人陪病嗎?其他家屬因為無法進院探訪,不清楚病患狀況,又很擔心病患,詐騙就利用這個資訊落差,騙了很多人!」

家人長期住院,突然收到醫院來電?這些「醫院來電」會說病患的個資遭人冒用,盜領藥物、申請重病補助、積欠醫藥費,用無數名目要求你儘速付款,否則就會觸法、病患無法繼續治療、帳戶會被凍結云云,接著會有警察來跟你聯繫、轉給檢察官……腳本繁多不及備載。人一慌張就失去判斷力,加上對警察、法務、金融、醫療等機構恐懼敬畏,加上疫情隔離期間不清楚家人在院內的狀況,很容易受騙。

你的善良、信任、恐懼、焦急、貪欲,都是詐騙下手的機會

詐騙者總是巧妙利用人性的恐慌、怕麻煩、信任機制與人脈網絡的慣性,不斷創新騙局,利用人「沒有想到」或「不知道」的孔隙趁虛而入。我們能做的,只有提高警覺,遇到無法確信的資訊,務必緩下反應速度,不要立刻依照對方指示行動,向各方可求證的途徑交叉確認。以下是一些小方法,也許比較麻煩,卻可以避開大多數的詐騙風險:

1.領包裹前,先核對先前已下訂的訂單與出貨單號。遇到有疑慮的包裹(如海外包裹),開箱時全程錄影,留下證據,備妥向銷售平台申訴時的證據。

2.個資盡量不外流,信用卡資料不要儲存在網站上,在消費後立刻清除。

3.勤換各網站密碼。

4.善用銀行APP的即時通知,監控銀行帳號與信用卡的金流動態。

5.集中單一聯絡管道(如E-mail),不加、不給陌生人社群帳號,讓訊息往來單純可控。

6.不點陌生訊息中的連結,收到推銷訊息不要點開,立刻封鎖刪除。

7.除了預約好的電話聯絡,或已知當日要收貨運或快遞包裹,此外不接陌生來電。

8.以「個資法」要求銀行、電信業者,把你的資料從電銷名單刪除。

9.不要填寫來路不明的問卷調查,遇到要求填寫身分證或護照號碼、生日、地址與銀行帳號的表單,向對方確認收集這些資訊的必要性與使用範圍。

10.避免接起陌生來電、無往來機構的來電、開頭有「+」的來電。一但詐騙集團確認這支號碼有效,就會不斷騷擾。

11.不下載有資安疑慮的APP。

詐騙集團只要掌握一個人的個資,就會順藤摸瓜,進一步掌握受害者的人際網絡。朋友K分享了自身的經驗:「我身邊有人向地下錢莊借過一次錢,從此家人的聯絡資訊就不知道被販售了多少次。即使手機已經裝了『Whoscall』之類的辨識APP,來路不明的電話、偽裝成各機構的電話仍然每天疲勞轟炸,這些辨識APP的資料庫根本來不及防堵,只能一律拒接。」

勤反查、收集證據、檢舉、報案,並分享經驗,是防治詐騙的積極作法。一但將錢交付出去,無論是銀行轉帳還是信用卡刷卡,第一時間都是「阻斷金流」,通知金融機構這筆款項或信用卡有被詐騙騙疑慮,上「165全民防騙網」報案,並蒐集金流相關證明、與詐騙犯的聯絡紀錄,「165」會轉介派出所完成正式報案程序。相關資料越完善清晰,去警局報案時可以縮短筆錄製作的時程。

詐騙無孔不入、防不勝防,唯有依靠彼此守望相助加強防護。向他人多雞婆一句,往往能救助一整個家庭。畢竟,在詐騙者眼裡,受害者只是一串數字。他們不會嫌麻煩,只要有利可圖,再微小的利益,都是下手的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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