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下飛機吃的那碗餛飩湯,咬了一口就吐出來,真的是嚥不下!」今年剛從蘇澳國中畢業的鄭伶巧,9歲跟著嫁到宜蘭的母親一起來到台灣。踏上這塊土地之前,她認為台灣人都很友善,對新生活充滿想像,然而剛下飛機,現實生活就讓她清楚地認識到,腳下的土地已經不再是從小長大的越南。
鄭伶巧說,「台灣口味真的太油太鹹,越南吃得都很清淡。」因此,有好長一段時間,都是由媽媽親自下廚,再慢慢增加油、鹽,讓她一點點習慣台灣口味。但最不適應的是這裡不再有一起生活的外婆。她說,小時候在越南很快樂,家裡開著小雜貨店,每天跟著外婆去吃早餐或是去商場補貨,彼此的感情很好。成為異鄉人後,思念雖然慢慢調適過來,藏在心底偶爾翻閱,但語言不通和隨之而來的校園霸凌,卻是每天都得面對。
每天都很難熬,決定來台灣是個錯誤嗎?
一開始,鄭伶巧因為國語不好也不諳台語,同學就算嘲笑、罵人,她都不懂而微笑以對,結果卻被欺負得更厲害,一度演變成肢體霸凌。後來,她只要一下課就假裝忙碌,或是看書、寫字,避免顯得孤單。
家裡的經濟情況不好,母親在罐頭工廠工作常需要搬重物,導致關節疼痛,乳房又有良性腫瘤要開刀,父親的身體也不好,每個月生活費加上醫藥費,根本是入不敷出。懂事的鄭伶巧,不敢跟爸媽說自己在學校的情況,怕增加父母的擔心,也不敢買昂貴的國際電話卡,無法跟遠在越南的外婆和姊姊訴說苦悶。家住蘇澳的她,只能在每天放學後到附近的泡腳池,一邊泡腳一邊把在學校發生的事告訴老天爺,獨自撐過這段難熬的時光。
回憶起這段日子,鄭伶巧依舊哽咽。她說,很多人都說台灣人很友善,那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遭遇?她當時一度覺得來台灣是個錯誤,有時候在河邊走,甚至有想要輕生的念頭。
幸好能幫她的不只老天爺,因為有新住民的身分,學校特別為她安排了輔導時間。鄭伶巧說,記得有一次遇到同學嚴重霸凌,她難過得跑到輔導室大哭,根本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記得老師一直耐心傾聽鼓勵,而自己哭得滿臉都是眼淚。輔導老師也看到鄭伶巧在語言上的特長,積極為她尋找各種參賽機會,通過閩南語初級認證、拿過國語文童詩優等與作文特優,參加越南語說故事比賽,都獲得好成績,鄭伶巧開始在語文上發光發熱,日常生活中也可以熟練運用三種語言。

不在意他人眼光,堅持走自己的路
學期間的週末和寒暑假的每一天,鄭伶巧都會早早起床跟母親到市場賣菜,熟練地招呼客人。攤子上有自家菜園的菜,還有媽媽一早去羅東批來的肉。但其實一開始她根本不願意來菜攤幫忙,除了不願放假早起,最大的原因是不想面對同學的嘲弄。
「鄭伶巧就是家裡賣菜的,家裡就是窮!」她還記得同學在學校指著自己大喊,鄭伶巧想,賣菜真的很丟臉嗎?所以開始編各種理由逃避,但因為媽媽身體狀況不允許,一定得去市場幫忙。既然無法逃避,就開始學會告訴自己,眼光要放遠一點,不要被別人侷限住,要勇敢向前,不要在意他人的目光,漸漸地沒有再聽到嘲弄的聲音。
堅定走自己的路,除了在語文領域表現優異,鄭伶巧也曾得到宜蘭縣中小學柔道比賽國女組冠軍,在宜萱婦幼關懷協會擔任志工,協助和自己有著相同背景的孩子。在移民署擔任志工,到拘留所慰問、在安養院服務銀髮長輩。她說,很喜歡跟長輩相處,看到阿公阿嬤們開心的臉龐,腦中浮現的都是越南外婆的身影。

獲得今年的總統教育獎,鄭伶巧說,謝謝爸爸、媽媽努力的賺錢供自己吃住,也感謝一路上很多人的幫助,像是移民署、宜萱婦幼協會,還有學校老師,台灣其實不完全是自己想的那麼糟糕,還是有很多人情味的。
自己擁有的愛,讓伶巧跨越困境,用感恩的心回饋父母與社會的給予,這個獨立、認真的女孩,來台灣7年,對這塊土地的看法也正在改變,未來想要當律師,幫助弱勢對抗世界上的不公平。鄭伶巧說,希望也能保護其他無法為自己發聲的人,雖然得獎後因為媒體曝光帶來了很多壓力,但相信壓力會帶來信心,讓自己朝目標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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