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點開文章看我的故事,如果你現在正放著輕音樂,那就太好了!
如果沒有,提供給你一首伴我寫下這個故事的音樂。
我是一位在偏鄉服務的老師,教學資歷已滿兩年。在踏入偏鄉教育之前,我已先設想過會遇到的各種挑戰,卻沒料到當身處在教育現場時,自己會疲乏得如此迅速。
踏出社會的第一步:滿腔熱血當偏鄉老師
回到大學剛畢業時的我,在成為真正的老師之前,上了許多堂該怎麼當老師的課,教育理論、教學心態、課堂模式……,這些收穫與感動,在我腦海和心裡跳動著。我在意各種教育議題、抱持著對孩子們的愛、期待能透過陪伴與方法讓教育多一點不一樣,也總是滔滔不絕地和朋友談論我理想中教育的樣貌。
因緣際會下,我幸運地進入教育現場,也接到了一個可愛的班級。「我想成為溫柔而堅定的老師,幫助孩子們培養自我肯定的能力!」我在心中對自己這麼說。
第一天與孩子們甜滋滋的相遇畫面,至今仍如在眼前。他們很開心來了一個新的老師,我也很高興能運用所學帶著他們學習。然而蜜月期很快過去,接下來我面對到的是一連串的考驗,和時不時就探出頭來拜訪的自我懷疑。
「老師,以前你們班的秩序不會這樣耶!要再注意一下喔!」
「老師啊,我小孩的字怎麼越寫越潦草,他還說現在這個老師都不兇!」
「齁唷老師~可是我們以前老師都是這樣那樣的啊!」
面對還不熟悉的學校作息與事務、還沒穩定下來的班級經營、還不是很流暢的教學步調、還沒建立好信任的學生與家長……身為一位菜鳥教師,我每天都在不同的突發事件中一次次理清頭緒:哪個孩子的狀況先處理?這樣教學生聽得懂嗎?學校會議宣布要給什麼資料?家長找我想要談什麼?
繃緊神經,起初雖然有點挫折,但我打起精神地持續努力──我告訴自己:「沒問題的!」
千古大哉問:我是不是個好老師?
我努力地想把所有事情做好,但內心卻越發慌亂。好比接水果遊戲,一開始掉了一兩顆,下一刻又沒接到,結果越掉越多,越掉越多……失落感一次次疊加在心上。怎麼已經三個月了,我還是很混亂?其他人好像都上軌道了,我卻還沒?第一學期過了,第二學期也過了,照理來說我已經知道學校與班級該怎麼運作,卻反而越來越無力。
每天到校都像一顆陀螺般忙碌,回到家裡也沒辦法完全放鬆,心頭總是掛著還沒備完的課、還沒做完的行政業務、還沒改完的作業山、還沒處理的告狀、還沒聯繫的家長……天啊,好多的「還沒」,各種待辦快淹沒我,心裡漸漸出現懷疑。
「班級秩序這麼亂,我是不是沒有能力當老師?」
「學生事情一件一件冒出來,我還有力氣當個好老師嗎?」
「我好努力了,可是怎麼還是不如預期,我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
好一陣子,每天踏出房門去學校前,我都得深吸一口氣,有時候甚至需要兩口、三口。我好害怕,因為我又要去面對我的挫折了。我有滿滿的憂鬱情緒,但明明一開始不是這樣的。
喉嚨好緊,胸口好悶,我不想要這樣繼續下去。
自我覺察的時刻:所有行為背後,都是一連串對自己的期待
後來,我找了督導、諮商師、教練等各種能協助我的資源,一次次的對話讓我重新看見自己。
是什麼讓我如此疲乏?「要努力要加油,身為老師,怎麼可以不努力呢?」我的大腦這麼想。「但其實我真的好累。」我的心這麼感覺。
當我們成為某個角色,不管是老師、家長、學生或其他職業,同時也被給予了一定程度的期待與標準,可能因為社會意識、成長經歷,內建在我們的腦袋裡:「我得做到 OOO ,才是個好老師」。然而,當我對自己的期待與現狀有所落差,我好慌張,急著檢討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錯?我得趕緊如何補救?當自己又沒能達成目標,我依舊用自責的方式,把教育現場遇到的種種問題不斷歸因在自己身上。
我無法停下自責,才漸漸形成一個自我價值感低落的惡性循環。

很累就去充電!停下自我批判,接納自己
「接納不代表認同,而是允許存在。」這是出自陳志恆心理師《此人進廠維修中!》的一句話,我想這很適合當作這兩年來身為教育工作者的深刻醒悟。
想像自己是支手機,已經剩下不到5%的電量了,那該怎麼辦呢?
就去充電吧。
我們都能理解當手機沒電時,便需要暫停使用,好好充電。但同樣的道理回到自己身上,我發現我對自己相當苛刻,狀態不佳時,一直勉強自己持續運作,難免成效不盡理想。而在這個狀況下仍持續地自我批判,只是不停消耗內在能量,累積沮喪,反而一點一點喪失動能。
在最低潮的時刻,最有幫助的是停下自我批判,接納自己。
這一路走來,「我是不是個好老師?」是個經常讓我困住自己的靈魂叩問。難道我是為了要成為他人口中的好老師才當老師的嗎?
回到最初的理想,「我想成為溫柔而堅定的老師, 幫助孩子們長出自我肯定的能力。」然而,當老師做不到自我肯定,又要怎麼教給學生呢?我得從自己開始做起。
回到「接納不代表認同,而是允許存在」這句話,雖然不認同當下的自己還沒達成理想中的模樣,但我接納我自己,畢竟改變不會一蹴可幾,而我為此正努力著,相信一切都會更好的。當這麼做之後,心放鬆了一些,行動也自然而然產生正向的細微改變。我發現當自己放鬆、穩定下來,能創造出安穩的氛圍,接住自己、接住孩子,班級也隨著穩定許多。
現在的我仍持續覺察自己的狀態和刻意練習,我想,當老師在面對壓力時,自我覺察並且接納、進而調整步伐,也是給學生們最好的身教示範吧!
老師,你不用完美也很美好
這是我的現場故事,那你呢?你也是容易自我批判的老師嗎?你也是還在打滾、摸索的新手老師嗎?你也容易在意他人的評價,而遺忘了內心的聲音嗎?
當覺得好累好累的時候,那就允許自己暫停一下吧。
我們都很用力的避免犯錯,但我們是人,依然會犯錯,依然會不盡完美。重要的是我們願意接納自己,謝謝自己的努力,看見自己做得好的地方,再繼續嘗試下一步。
我想送給在教育現場中,為了孩子而努力,卻忘記停下來照顧自己的老師們:
要能領導,就要能服務;
要能服務,就要懂得愛人;
要能懂得愛人,就要知道自己是被愛的。
──Cornel West
老師,你不用完美也是美好的。慢下來,聽聽心裡的聲音吧!
親愛的老師,你照顧自己了嗎?
(作者喜歡音樂、種種花草、時常伸展扭動身體,最自豪的技能是呼吸!目前正走在更靠近自己的路上,歡迎有緣看到這篇文章的你一起踏上靠近自己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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