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生活要簡單,思考能不能簡單?

當面對問題時要將本質弄清楚,「可以解決的問題,把它解決掉,不能解決的問題,不要浪費時間,就接受它」。 當面對問題時要將本質弄清楚,「可以解決的問題,把它解決掉,不能解決的問題,不要浪費時間,就接受它」。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在強調斷捨離的極簡風潮下,連思維方式也有人主張「簡單思考」。雖然有時簡單思考可發揮以簡馭繁的功用,但一有不慎,就可能因為缺乏整體系統,而落入見樹不見林的膚淺,甚至出現粗暴、武斷的結果。

出身於醫界的詹啟賢先生,曾肩負衛生署署長要職,他以實務經驗為例,深感許多問題沒被好好解決,無非是由於簡單思考的弊害。如今台灣引以為傲的健保,曾歷經輿論與不少醫界人士一再質疑,高唱健保不倒、台灣醫療不會好,但他認為這其實是未能認清問題本質,只把複雜問題過於簡化。健保的基本精神是社會公益,如同一般民間醫療保險,除了求得一份保障,其實也是將資源集中,分配給真正需要醫療協助的人。即使健保一直處於資源不太充足的狀況,卻不能輕易廢除這個能夠保障弱勢貧困族群的醫療體系。

而越來越嚴重的少子化,更是未來台灣的隱憂。無奈在久久不見動靜下,近年來端出的政策,就是單靠補貼來獎勵生育。其實大家心知肚明,補貼不過是杯水車薪,起不了太大的激勵作用。整個社會與經濟環境的變遷可能才是深層的原因。從教育普及後帶來思想觀念的改變,像是個人價值觀與家庭倫理、生活條件、就業市場、收入支配,乃至經濟發展與國家前景,都影響著年輕世代生兒育女的意願。若不能深入思考問題的根本,就只是做表面功夫,妄求一招見效。詹啟賢舉一千多年前羅馬帝國的衰亡為例,其中一大因素,就是由於當時長期的富強之後,人民多重視享樂,也不想生孩子了。

不同於嚴肅的議題,我們生活中也處處可見在簡單思考下的僵化觀念,甚至扼殺創意。詹啟賢也提出一個故事:他年輕時有一位喜歡國畫的朋友,某日用硃筆畫山水的竹子,在旁的同學以為他弄錯了,指說應該用墨筆來畫竹子。這位朋友卻笑問對方看過黑色的竹子嗎?竹子原本就是綠色的,那為何只能畫黑色竹子,而不能畫紅色的?這個令人頗為莞爾的啟發,足以讓人相信跟隨既定的舊思維,是如何束縛了思考。當面對問題時,詹啟賢一再強調要將本質弄清楚,「可以解決的問題,把它解決掉,不能解決的問題,不要浪費時間,就接受它」。

三位不同領域的學者,詹啟賢、黃吉川、傅皓政提出,深入思考足以改變個人與世界。圖片來源:大愛電視提供。

以數學為基礎,累積出不斷進步的知識系統

在人類思考能力的發展進程中,設法解決生活問題,無疑是最大的推動力。古埃及的高度文明,從宮殿、金字塔陵墓到農田耕地,無一不與數學有關。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在其著作《歷史》一書中描寫:「埃及每次尼羅河氾濫,耕地界線都受破壞,因此經常需要重新測量土地,幾何學自然就發達起來」。西元前2500年,希臘著名學者泰利斯、畢達哥拉斯、柏拉圖、德謨克利圖,紛紛前往埃及留學取經,在這些希臘學者手中,找出了與圖形性質相關的普遍原理,成為現在幾何學的濫觴。畢氏定理就是至今最重要的三角測量法,可以用在建築物的設計,以及對天文星體的距離計算,畢達哥拉斯還是首位提出主張地球是圓形的學者,爾後數學家埃拉托色尼開發了緯度和經線系統來繪製世界地圖,並以相當的精度,計算出地球的傾斜度和周長。最後到了歐幾里得集其大成,整理出系統化的幾何學,完成一本鉅著《幾何原本》。事實上,每則數學公式、定理,都是一個個有關思考的故事。成功大學工程科學系講座教授黃吉川老師一語道出:「整個歐幾里得的幾何學,就訓練了西方人做邏輯推理的基礎」。

歐幾里得處理了圓錐曲線,以最簡單的一個圓形,開啟天文學的源頭,推論出星體的運動方式。像觀測夜空中的恆星隨著不同季節而圓周運動,看上去所有恆星都繞著地球轉動,但其實是由於地球自轉使然。不過,卻也因此讓亞里斯多德的地心宇宙觀一直影響後來的天文學,直到哥白尼發展出行星繞行太陽的「日心說」,之後又經克卜勒和伽利略加以研究確認。至於行星運動的軌跡就複雜多了,讓過去的天文學家困惑不已,所以日文稱其為「惑星」。數學家與天文學家克卜勒提出行星三大運動定律,主張行星軌道不是圓形,而是橢圓形;以及行星公轉的速度並非定值,終於能讓物理學家以理論解釋物理原理。其後經過笛卡兒的圓錐曲線方程式,再進入牛頓的運動力學,人類對科學的探索從此撥雲見日。

黃吉川表示,人類運用數學這一抽象思考工具,以簡御繁,逐步發現各種科學知識,奠基物理學,應用於化學,又開展生物學,再由生物學成為腦神經科學的基礎,然後對人類的記憶、推理、想像等認知功能深入探究,告訴我們如何理解事物,同時也使人明白人文與藝術的精神文明,都是從思考開始,然後加以善用,經一代又一代,累積出推動人類不斷進步的知識系統。

圖為手持圓規研究圖形的阿基米德,相傳他曾說了這麼一句驚人之語,「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舉起地球」。

善用邏輯思考,化解「不一致」的矛盾

從知識文明的尺度,換作人世的平凡生活,人類常在理智與情緒之間不停切換,就是因為大腦神經系統歷經演化,既保留生存的本能情緒反應,也發展出皮質層的理性思考能力。自人類進入文明社會以後,求生本能多已變成更複雜的情緒反應。通常最失控的情緒反應莫過於生氣,有時氣自己,但更多是氣別人,結果造成爭端或傷害。但我們都已經是高度進化的生物,所以善用理性的大腦神經系統,就是我們能夠求取進步的能力。

許多人應該都有類似經驗,有時一旦產生負面情緒或自我糾結,只要心念一轉,自然就海闊天空。中國文化大學哲學系傅皓政教授對此解構說:「這樣的轉念,其實就是邏輯思考的力量。」邏輯思考的原理首重「一致性」,這也是認定真理的一項標準。雖然「一致性」的標準看似簡單,但往往是大家易犯的通病,尤其對政客而言,不一致的雙重標準,時常造成政爭和攻訐對手的偏差言行,流於情緒性的衝突;對於教養孩子,許多父母也常缺乏一致性而使子女無所適從或心生埋怨。如能維持好這項邏輯思考的首要基礎,就能最佳化我們的各種思考能力。

正因為不一致所導致的矛盾、誤解,使得人們也不免容易陷入偏頗心態,若習於固有想法而衍生個人好惡與意識形態,小則聽取一面之詞、妄論是非,大則糾眾霸凌、排斥異己。在民主自由的社會制度下,本來包容不同意見就是基本的公民素養,也就是要藉由理性的邏輯思考來評判人事物。因此,傅皓政建議大家應敞開心胸,「練習傾聽別人講話」。

雖然依循邏輯思考能處理人生中的大小事,卻並未侷限我們的想像力,即使現在有人妄想要以醫學技術變成像鳥一樣飛翔,很不現實,但並不違反「邏輯上的可能性」,或許有朝一日,終能科幻成真。邏輯思考的妙用,不僅是解決問題的可靠方法,其實也無礙創意的發揮,可以改變世界,為人類帶來幸福。

「給我一個支點,我就能舉起地球」,相傳古希臘發現槓桿原理的數學家阿基米德說了這麼一句驚人之語,後人解讀為「以特定力量搬動特定重量」,其中所賦予的啟示,像在告訴我們存在於人類之外的客觀真理,具有無比神奇的力量,然而這力量還是要通過人的思考才能達成,也才會真實存在。


更多演講論述,請看大愛電視《人文講堂》節目:〈如何善用思考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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