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房價為什麼易漲難跌?由「從眾行為」思考群眾的投資決策

當市場景氣上升,投資者因為「從眾行為」爭相搶進,讓價格快速飆升;但景氣下滑時,屋主卻因「惜售心態」不願降價,讓房價跌得極為緩慢。 當市場景氣上升,投資者因為「從眾行為」爭相搶進,讓價格快速飆升;但景氣下滑時,屋主卻因「惜售心態」不願降價,讓房價跌得極為緩慢。 圖片來源:John_T/Shutterstock

「從眾行為」的概念歷史悠久,亦普遍存在日常生活中。例如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爆發,導致不少民眾排隊搶口罩,在面對疫情不確定的情況下,許多人不顧實際需求、大量囤購,或是只因別人搶購而盲從跟隨囤積。除此之外,尚有許多類似一窩蜂跟隨他人搶購商品的案例,這都是我們常見的「從眾行為」。

為什麼人類會有「從眾行為」?

2019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Banerjee認為,當投資人對於投資決策感到高度不確定時,因為無法明確思考、不知道如何理性運用自己所擁有的資訊,所以通常會觀察其他人的決策,進而改變自己最終的決定,即便其他人的決策可能與自己原先的判斷不同也沒關係。這就是「從眾行為」。

對此,社會心理學家提出延伸,認為「從眾行為」會導致「多數效果」(majority effect):當一個群體大多數人都做出某個主張,其他成員就很有可能遵從大多數人的想法,取代自己原有的看法。若有人在此時選擇「離眾行為」(anti-herding behavior)做出不同判斷,就需具備更高的抗壓性與危機處理能力。而通常,離眾行為者也較偏好採用獨自思考的方式解決問題。

風險忍受度程較低的投資人,在決策中往往更需要安全感,因此較為依賴過往決策、較可能跟從他人行為,忽視自己的判斷。尤其在不動產市場中,因為買賣雙方資訊不對稱的程度極高、商品消息流通效率偏低,再加上產品異質性、沒有太多類似物件可以參考比較,造成投資者在不動產市場中交易的不確定性增加,也因此特別容易產生從眾行為,跟隨他人的行動來做決定。

在不動產市場中,什麼特性的買家比較容易有從眾行為?或是什麼情況下人們比較容易出現從眾行為?圖片來源:FenlioQ/Shutterstock

由從眾行為來解釋房價為何易漲不易跌

在投資市場上,由於從眾是一種「與大多數人採行相同決策」的行為,因此除了會使投資者本身所擁有的訊息無法反映至市場外,更會導致大多數人所擁有的單一訊息被過度反映,進而使市場價格偏離原本合理的價值。這樣的例子,在近年的不動產市場普遍可以觀察到。

而從眾行為也可以解釋房價「易漲、不易跌」的現象。從過去的不動產交易實務可發現,當景氣好的時候,投資人會大量投入不動產市場,認為景氣在短時間內不會衰退,因此產生投資熱潮,進而群體買進,導致價格異常波動,最後造成房價泡沫。相反的,當景氣蕭條時,由於不動產物件金額龐大,大多數屋主都存在著跌價惜售的心態,因此雖然空屋多,房價卻平穩,下跌速度與幅度較緩慢,呈現抗跌的狀態。

此外,人們面對壞消息的衝擊反應,會較面對好消息時強烈。例如在股票市場中,當股價下跌時,股價的向下波動會加劇。但在房地產市場卻有反向的槓桿效果:當好消息發生或房價上漲時,從眾行為導致消費者搶購,使買氣波動持續上升;反之,壞消息發生或房價下跌時,從眾行為導致屋主惜售,下降波動性反而變小,呈現房價往上與往下波動的不對稱。這也說明不動產市場中易漲不易跌的現象。

哪些人比較可能做出從眾行為?

在不動產市場中,什麼特性的買家比較容易有從眾行為?或是什麼情況下人們比較容易出現從眾行為?

國內學者陳靜宜等人對此問題進行深入探討。他們透過實驗設計,蒐集494份有效問卷,探討國內民眾在不動產買賣上的從眾行為。探討焦點放在「從眾行為是否與個人的風險忍受程度」有關。根據過去學者的分析,風險忍受程度較低的投資人,較常做出接近群體共識的決策。

然而陳靜宜等人的研究結果卻顯示,風險忍受程度的高低,對從眾行為並無直接顯著的影響。但在景氣好的條件下,從眾行為的機率卻顯著提升,為景氣蕭條時的2.065倍,這說明民眾在景氣良好時更容易出現從眾行為,例如追高買入資產。

更進一步發現,風險忍受程度與景氣循環之間存在交互作用:在景氣好時,風險忍受程度越高的受訪者,不出現從眾行為的可能性越高。這顯示促進不動產市場的訊息流通,增加投資人對於不動產市場的了解、增強其風險忍受程度,將有助於減少不動產市場中的從眾行為,促使不動產價格合理化。

(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教授、《住宅學報》副主編。本文改寫自陳靜宜等人所著《住宅學報》第31卷第2期之論文「誰從眾?何時從眾?以房價預測探究從眾行為的現象」。《住宅學報》為中華民國住宅學會所發行之學術期刊,經國科會評定為TSSCI區域研究及地理學門第一級期刊;全年徵稿,隨到隨審,歡迎所有與住宅、不動產、都市計畫、建築、空間相關之論著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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