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一門哲學工作坊課上,我們用複雜性科學的觀點,討論到無論是蜂巢的形成,還是人生的過程,所謂的「資源」其實無非都是「時間」和「力量」交互作用下湧現的結果。而「時間」和「力量」,就像高度不穩定的氫和氧,兩個元素經過交互作用之後,結合成為穩定、可以被人生使用的「資源」──就像氫和氧結合成為的水。
年輕人往往會羨慕年長者擁有很多的資源,甚至控訴他們掌握、控制了過多的社會資源,卻忘了自己掌握大量可以變成資源的「原料」。那些看來用不完的時間跟力量,其實上正是年長的人,一路上為了自己的人生建造蜂巢,而已經用掉了的。
為何有人富足、有人匱乏?關鍵不在資源,而在感受
資源除了可以是水,是蜂蜜、蜂蠟,是金錢、住宅等等的有形存在,我們常常忽略資源其實也可以是主觀的「感受」,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感受確實也是一種「資源」的重要形式,就像人脈、健康一樣,都是無形資源。這些無形資源跟其他有形的物質資源,對我們和世界的關係,都能產生決定性的作用。
舉例來說,如果有兩個衣食無憂、待在家裡不工作的所謂貴婦,就像蜂巢裡的蟻后、或是所謂的「生蛋雞」(產蛋母雞)一樣,只需要負責生產。其中一個貴婦可能會覺得這樣的人生是一種幸福,而另外一個貴婦卻認為自己受到了殘酷的禁錮。對外人來說,這兩個貴婦的客觀現實是一樣的(基本上就是人形的「蜂后」或「生蛋雞」),但前者感受到自己生活在幸福之中(資源多),後者卻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不幸之中(資源少),兩人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就像兩個明明有一樣多錢的普通人,其中一個可能像是賣菜的陳樹菊,覺得自己很有力量,甚至可以幫助他人,但另外一個卻覺得自己很貧乏,終生無法階級翻轉。
這些主觀感受的區別,也可以解讀為不同個體對於「時間」和「力量」的「感受」。就像有人看到氫和氧,會覺得它們高度不安定的狀態感到很危險,也會有人覺得它們是水的原料,因此而感到很富足。

長大之後,我們如何重新詮釋童年的自己?
小時候的我們,力量跟長大以後的我們肯定不同,所以「時間」和「力量」交互作用下,我們對於自己、對世界的「感受」也都會產生動態的改變。
許多人長大以後,求助榮格心理學的「內在小孩」(Inner Child)理論,試圖去釐清「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的關係。這個內在小孩的核心概念,是指在成年人的潛意識中,依然存在著一個受童年經歷、經驗與情感影響的「兒童人格」。它包含早期的喜悅、創造力(陽光面),也承載創傷、恐懼與未滿足的心理需求(陰鬱面),無意識地主導成人的情緒反應與行為模式。 所以當成年人遇到類似童年的創傷情境時,內在小孩會被觸發,導致反應過度、情緒化或重複不健康的關係模式。
「內在小孩」理論裡的常見原型有 5 種,包括創傷小孩、孤單小孩、貧窮小孩、神奇小孩與永恆小孩。主要是童年時期與照顧者的互動經驗,以及未被滿足的需求。比如可以透過覺察、接納並陪伴「陰鬱小孩」,將「內在父母」的愛給予自己,達到與過去和解的目的。
但從哲學的邏輯概念來說,並沒有什麼「內在小孩」,卻有海德格所說的「曾在」(Gewesen/Having-been)。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中「時間性」概念的核心組成部分說,「曾在」並非單純的已經過去的時間,而是指此時此地「親在」(Dasein)的我,對自己「被拋」狀態的領會,也就是「曾經是」的自我認同,構成了將來(向死而生)與當前(此時此在)的基礎。
如果海德格還在世,他可能會說榮格的「內在小孩」,更像是「我」在「力量」和「時間」的交互作用下,湧現出來對「曾在」的資源,匱乏或豐盛的感受。
我們前面說到兩個貴婦,一個覺得自己幸福,另一個覺得自己不幸。你認為她們應該要選擇透過「內在小孩」的探索,得到療癒,改變對於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的感受?還是她們更應該思考自己那些已經過去的、「曾在」的力量與時間,去理解自己是誰?為什麼會有這些感受?
就像所有的思考問題,正確的標準答案並不存在,但是我們終究欠自己一個合理的好說法,看懂「我是誰」,而能向死而生。

內在小孩存在嗎?還是只是時間與力量的投影?
如果你覺得有意思,這裡還有 3 個問題可以提供進一步思考:
1. 你認為「內在小孩」真的存在嗎?還是內在小孩並不存在,只是「力量」和「時間」交互作用下,湧現出來對「資源」匱乏或豐盛的主觀感受?支持我選擇的證據是什麼?
2. 我認為我能夠透過療癒「內在小孩」,來改變對於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的感受嗎?還是我應該選擇認清「力量」和「時間」交互作用帶來的「感受」,來認識過去的自己、以及現在的自己?
3. 我可以解釋如何過去的「我」,是如何透過「時間」和「力量」,「湧現」(或是套用身心靈的語言「顯化」)成為現在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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