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際關係

【哲學諮商室】我有「內在小孩」嗎?

就像所有的思考問題,正確的標準答案並不存在,但是我們終究欠自己一個合理的好說法,看懂「我是誰」,而能向死而生。 就像所有的思考問題,正確的標準答案並不存在,但是我們終究欠自己一個合理的好說法,看懂「我是誰」,而能向死而生。 圖片來源:Discha-AS/Shutterstock

在最近的一門哲學工作坊課上,我們用複雜性科學的觀點,討論到無論是蜂巢的形成,還是人生的過程,所謂的「資源」其實無非都是「時間」和「力量」交互作用下湧現的結果。而「時間」和「力量」,就像高度不穩定的氫和氧,兩個元素經過交互作用之後,結合成為穩定、可以被人生使用的「資源」──就像氫和氧結合成為的水。

年輕人往往會羨慕年長者擁有很多的資源,甚至控訴他們掌握、控制了過多的社會資源,卻忘了自己掌握大量可以變成資源的「原料」。那些看來用不完的時間跟力量,其實上正是年長的人,一路上為了自己的人生建造蜂巢,而已經用掉了的。

為何有人富足、有人匱乏?關鍵不在資源,而在感受

資源除了可以是水,是蜂蜜、蜂蠟,是金錢、住宅等等的有形存在,我們常常忽略資源其實也可以是主觀的「感受」,雖然看不見、摸不著,但感受確實也是一種「資源」的重要形式,就像人脈、健康一樣,都是無形資源。這些無形資源跟其他有形的物質資源,對我們和世界的關係,都能產生決定性的作用。

舉例來說,如果有兩個衣食無憂、待在家裡不工作的所謂貴婦,就像蜂巢裡的蟻后、或是所謂的「生蛋雞」(產蛋母雞)一樣,只需要負責生產。其中一個貴婦可能會覺得這樣的人生是一種幸福,而另外一個貴婦卻認為自己受到了殘酷的禁錮。對外人來說,這兩個貴婦的客觀現實是一樣的(基本上就是人形的「蜂后」或「生蛋雞」),但前者感受到自己生活在幸福之中(資源多),後者卻感受到自己生活在不幸之中(資源少),兩人有著截然不同的感受。就像兩個明明有一樣多錢的普通人,其中一個可能像是賣菜的陳樹菊,覺得自己很有力量,甚至可以幫助他人,但另外一個卻覺得自己很貧乏,終生無法階級翻轉。

這些主觀感受的區別,也可以解讀為不同個體對於「時間」和「力量」的「感受」。就像有人看到氫和氧,會覺得它們高度不安定的狀態感到很危險,也會有人覺得它們是水的原料,因此而感到很富足。

「內在小孩」理論裡的常見原型有 5 種,包括創傷小孩、孤單小孩、貧窮小孩、神奇小孩與永恆小孩。圖片來源:arrowsmith2/Shutterstock

長大之後,我們如何重新詮釋童年的自己?

小時候的我們,力量跟長大以後的我們肯定不同,所以「時間」和「力量」交互作用下,我們對於自己、對世界的「感受」也都會產生動態的改變。

許多人長大以後,求助榮格心理學的「內在小孩」(Inner Child)理論,試圖去釐清「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的關係。這個內在小孩的核心概念,是指在成年人的潛意識中,依然存在著一個受童年經歷、經驗與情感影響的「兒童人格」。它包含早期的喜悅、創造力(陽光面),也承載創傷、恐懼與未滿足的心理需求(陰鬱面),無意識地主導成人的情緒反應與行為模式。 所以當成年人遇到類似童年的創傷情境時,內在小孩會被觸發,導致反應過度、情緒化或重複不健康的關係模式。

「內在小孩」理論裡的常見原型有 5 種,包括創傷小孩、孤單小孩、貧窮小孩、神奇小孩與永恆小孩。主要是童年時期與照顧者的互動經驗,以及未被滿足的需求。比如可以透過覺察、接納並陪伴「陰鬱小孩」,將「內在父母」的愛給予自己,達到與過去和解的目的。

但從哲學的邏輯概念來說,並沒有什麼「內在小孩」,卻有海德格所說的「曾在」(Gewesen/Having-been)。海德格在《存在與時間》中「時間性」概念的核心組成部分說,「曾在」並非單純的已經過去的時間,而是指此時此地「親在」(Dasein)的我,對自己「被拋」狀態的領會,也就是「曾經是」的自我認同,構成了將來(向死而生)與當前(此時此在)的基礎。

如果海德格還在世,他可能會說榮格的「內在小孩」,更像是「我」在「力量」和「時間」的交互作用下,湧現出來對「曾在」的資源,匱乏或豐盛的感受。

我們前面說到兩個貴婦,一個覺得自己幸福,另一個覺得自己不幸。你認為她們應該要選擇透過「內在小孩」的探索,得到療癒,改變對於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的感受?還是她們更應該思考自己那些已經過去的、「曾在」的力量與時間,去理解自己是誰?為什麼會有這些感受?

就像所有的思考問題,正確的標準答案並不存在,但是我們終究欠自己一個合理的好說法,看懂「我是誰」,而能向死而生。

如果海德格還在世,他可能會說榮格的「內在小孩」,更像是「我」在「力量」和「時間」的交互作用下,湧現出來對「曾在」的資源,匱乏或豐盛的感受。圖片來源:Nixx Photography/Shutterstock

內在小孩存在嗎?還是只是時間與力量的投影?

如果你覺得有意思,這裡還有 3 個問題可以提供進一步思考:

1. 你認為「內在小孩」真的存在嗎?還是內在小孩並不存在,只是「力量」和「時間」交互作用下,湧現出來對「資源」匱乏或豐盛的主觀感受?支持我選擇的證據是什麼?

2. 我認為我能夠透過療癒「內在小孩」,來改變對於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的感受嗎?還是我應該選擇認清「力量」和「時間」交互作用帶來的「感受」,來認識過去的自己、以及現在的自己?

3. 我可以解釋如何過去的「我」,是如何透過「時間」和「力量」,「湧現」(或是套用身心靈的語言「顯化」)成為現在的「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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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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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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