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哲學諮商室】濕的哲學課:別再複製、剪下、貼上了!

許多人只記得用運動雕塑自己的身形體態,卻忘了用思考來雕塑自己生命的冰山。停止無止境的複製、剪下、貼上! 許多人只記得用運動雕塑自己的身形體態,卻忘了用思考來雕塑自己生命的冰山。停止無止境的複製、剪下、貼上! 圖片來源:Raul Mellado Ortiz/Shutterstock

每年有一兩回,我們會舉辦「潛水哲學營」,把原本陸地上或者是線上虛擬空間的哲學課帶到大海底下。所以有學員開玩笑說,哲學工作坊也有乾式的和濕式的。

最近我們在菲律賓號稱「全球海洋生物多樣性的最中心」的Verde Island(綠島)潛水。最後一夜,15個潛水員圍成一圈,討論到為何有些人的處世哲學是無論遇到什麼,總是追求「平靜」,心中波瀾不興、迴避自己的情緒和感受,作為最高境界?抱著這種接近「修行人」的態度,當然有一定的好處,否則不會有這麼多身心靈的修鍊者,但也會對自己的人生、和身邊的人帶來特定的問題。畢竟把自己刻意變成了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的人,並不會讓人生變得容易。

於是話題就進入腦神經科學「突觸修剪」(synaptic pruning)的概念。在成長過程中,原本一切都是可能的,正如大海跟我們的關係充滿了各種可能性。大海可以被認知為是食物的來源,也可以是阻隔危險的天然屏障,生命的起源,或是神秘的存在,世界的盡頭……,但一旦我們在成長過程建立了某個特定連結,比如「海是危險的」,那麼其他的可能性就會被修剪掉,避免每次重新去找連結,浪費大腦的能量。就像電腦鍵盤的自訂快速鍵那樣,生命中充滿了無盡的Ctrl + C : 複製,Ctrl + X : 剪下,Ctrl + V : 貼上。

在2007年牛津大學的一項研究中,研究人員比較了新生兒和成年人的大腦,結果發現成人神經元數量的估值比新生兒低41%。這解釋了為什麼當我們年紀愈大,選擇變得愈少。因為我們修剪後的腦神經有許多僵化連結,而原本怕海的人特意去學習潛水,就是有意識的在重新活化那些原本被修剪掉的連結,讓自己跟海洋的關係,除了危險以外,變得更有彈性一點、柔軟一點、更像孩子一點。

你站在哪裡看世界,就會看到什麼樣的真實

說穿了,一個人在這個世界上,會說出什麼話,會做出什麼決定,其實都只能看作是冰山露出水面的一小角。而決定這些言行的,是我們的「想法」。

然而想法是什麼呢?價值觀、信念、或是對人事物的記憶,都會決定我們的想法。

在這三者中,「價值觀」跟「信念」要怎麼區分呢?我常常形容「價值觀」是我們去網上購物買的商品,而「信念」就像是包裝這些商品旁邊防撞的泡泡紙,本身或許很巨大,但是算不上有價值,信念的存在只是用來保護真正有價值的核心商品,也就是價值觀。舉例來說,「人定勝天」的信念,只是用來包裝那個叫做「努力」的價值,這些都會表現在水面上的冰山上。

想法雖然是在水面下的冰山,但並非底層,想法是建立在「世界觀」之上的。世界觀最簡單的理解方法,就是「站在什麼位置去看世界」。站在山頂上的人看到的世界,跟站在峽谷底下的人看到的世界,肯定完全不同,從小到大我們聽過「盲人摸象」的故事,也是一個世界觀不同的好例子,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取得上帝視角,認識到一整隻完整的大象,只能因為根據摸到大象的部位不同,而對於大象產生不同的理解。也因此我們不能說摸到象尾巴、或是象腿的人,摸到的不是真的大象,而只有摸到象鼻子的人,才摸到真正的大象,無論你在什麼位置,摸到的大象都是事實,只是你的事實跟我的事實,不見得有交集。

從小到大我們聽過「盲人摸象」的故事,也是一個世界觀不同的好例子,因為沒有任何一個人有能力取得上帝視角,認識到一整隻完整的大象,只能因為根據摸到大象的部位不同,而對於大象產生不同的理解。圖片來源:Wikipedia,Public Domain

至於決定我們站在什麼位置去體會事實的,則是冰山的最底部,那些無法撼動的事物,叫做「生活環境」。無法撼動的原因,是因為這些環境都來自過去已經發生的事,而沒有人能夠改變過去。

一個人的生活環境,又可以分為「外在環境」和「內在環境」。內在環境可以簡單理解為來自父母那些構成形體的基因。而外在環境則可以是一個人出生的時代、國家、城市,家境狀況,甚至出生時的排行等等,這些內在和外在的環境因素交織,決定了我們看待世界的角度,比如一個在哥倫比亞毒梟控制下的貧民窟出生長大的人,就會站在「世界是危險的」位置來理解世界,而一個在好萊塢比佛利山莊生長的富豪之子,卻毫無懷疑的說「世界是友善的」,就是環境造成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而所有的想法都必須建立在世界觀上、所有的行為都建立在想法上。

理解一個人的冰山底層,就可以輕易的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有特定的外在表現,甚至可以準確的預測一個人會說什麼話、會做出什麼事。這就是邏輯思考。

覺察自己的世界觀,改變不了本質也能改變視角

至於我們透過哲學踐行的實體活動,不時提醒自己跨出舒適圈,比如從陸地進入海洋,從平地走上高山,就是讓自己走出原本的「世界觀」,練習用不同的位置來看世界,因此可以去覺察自己的生活環境,以及反思自己為什麼對特定的事物有著那些「快速鍵」般的想法,雖然我們不能改變本質,但是確實可以在每一次有自我覺察的時候,做出一次不同的決定,那麼露在水面上的冰山,就可以透過這些有意識的行動,逐漸自我雕塑出不同的姿態。

許多人只記得用運動雕塑自己的身形體態,卻忘了用思考來雕塑自己生命的冰山。停止無止境的複製、剪下、貼上,或許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但是次好的時刻就是現在,再等下去,也好不過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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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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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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