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哲學諮商室】陰謀論與邊界感:瓊瑤交代媳婦「你明天中午來家裡一趟」,錯了嗎?

瓊瑤在住家輕生,有一個奇妙的陰謀論:為什麼不叫兒子來,卻故意叫媳婦「你明天中午來家裡一趟」。瓊瑤這樣做,公平嗎?這次,我們從「哲學思考」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瓊瑤在住家輕生,有一個奇妙的陰謀論:為什麼不叫兒子來,卻故意叫媳婦「你明天中午來家裡一趟」。瓊瑤這樣做,公平嗎?這次,我們從「哲學思考」的角度來思考這個問題。 圖片來源:截取自臉書

知名作家瓊瑤2024年12月4日在住家輕生,享壽86歲。網路上頓時出現各式各樣的觀點,大多是延續長期以來關於安樂死的議題,有些則是爭論名人是否有宣揚「愛惜生命」的社會責任。

但另外有一個奇妙的陰謀論:根據瓊瑤的兒子陳中維向警方表示,事發前一天晚上,瓊瑤、他和妻子何琇瓊一起吃飯,瓊瑤交代何琇瓊「你明天中午來家裡一趟」。此舉讓少數網友不能諒解,認為瓊瑤明明知道發現她身亡的人必然會受到身心衝擊,為什麼不叫兒子來,卻故意叫媳婦來?甚至有人說,瓊瑤這最後一步棋是惡毒的。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說瓊瑤與媳婦感情非常好,兩人不僅是婆媳關係,也是事業夥伴,瓊瑤曾經在2018年發文宣布「我已年邁,我手中的IP,將交給年輕的一代,由琇瓊主導」,而早在此之前,《還珠格格》就是由她擔任製作人,瓊瑤旗下負責影視投資與藝人經紀業務的其中一家影視公司,也是由何琇瓊管理。

姑且不論瓊瑤和媳婦之間的關係如何,畢竟這是人家的家務事,我這裡想要討論的是:在哲學諮商的現場,也常常會遇到客戶覺得受到「不公平」待遇的問題。這種時候,我時常會舉出學校營養午餐發水果的例子。

最小的蘋果給誰?重新思考公平與不公平

例如,一個孩子跟老師或家長抱怨:「為什麼我拿到的蘋果最小?」

如果你是老師或家長,你會怎麼做?

有家長說會去跟老師理論,甚至不惜申訴。

也有家長會安慰孩子,或者再去買一顆最大的蘋果給他。

有那種專門無事化小、小事化大的老師,則說會要大家把蘋果全部收回來,重新一顆一顆秤重之後,全班抽籤決定。

也有總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的老師說,那就換一顆大的給他,或自己掏腰包送個小禮物給學生,反正就是息事寧人。

但一個哲學思考的老師,卻不會這麼做。因為以上這些方法,並沒有任何一個解決了如何思考「公平」這個問題。

我可能會問這個孩子,「你覺得這顆最小的蘋果,應該給誰比較公平呢?」

我們在這裡先略過帶領哲學討論的方法和細節,直接跳到這個提問的意圖,是能夠「問題化」(problematize,或翻為「置疑化」)這個學生關於「我拿到的蘋果最小,所以不公平」的抱怨。

只要經過邏輯的引導,孩子就會看懂,既然天然的蘋果本來就有大有小,在一人一顆的前提下,這顆最小的蘋果,無論誰拿到都不公平。

有趣的是,這也就意味著,無論誰拿到最小的蘋果,其實都是公平的。

與其去追求世間並不存在的絕對公平,我認為還不如試著去理解不公平才是現實世界的常態,而且可以有平靜接受不公平的能力,這並不會讓一個人變得畏縮、怯懦,反而會變得寬容、自在。

於是問題變成了:「如果最小的蘋果班上一定會有一個人拿到,為什麼不可以是我?」

請注意,這跟強調「吃虧就是占便宜」這句不合邏輯的諺語,是完全不一樣的兩件事。

無論誰拿到最小的蘋果,其實都是公平的。圖片來源:anek.soowannaphoom/Shutterstock

誰該面對瓊瑤的死亡?邊界感與家庭問題的深層思考

回到瓊瑤死後的房間。從邏輯上來說,瓊瑤交代的,必定是手上原本就握有她家鑰匙的人,如果兒子跟媳婦手上都有鑰匙,為什麼不可以是媳婦?這跟「拿到最小的蘋果」在邏輯上是同樣的問題。反正總必須要有一個人開門,來發現已經氣絕的瓊瑤,讓薛丁格的貓是死是活這件事清清楚楚。

退後一百萬步來看,大多數的家庭問題,往往出在「邊界感」不一致。會說瓊瑤指名媳婦而非兒子發現自己已死是「惡毒」的人,預設了兒子跟母親的關係是比較親近的、友好的,而媳婦和婆婆的關係則是疏遠的、懷抱惡意的。

但是健康的家庭關係和社會關係必須是一致的,才叫做「恰當的邊界感」。比如大多數人會贊成安樂死,但當選擇安樂死的是自己、自己的至親、甚至自己的寵物時,很多人卻會突然改變立場,就是邊界感不一致,造成邏輯衝突的例子。

有趣的是,當年瓊瑤拒讓丈夫平鑫濤在生命最後一程插鼻胃管,與平鑫濤前妻的子女因此產生衝突,連孫輩都跳出聲援平家人。其實2017年她就曾發表一封公開信交代後事,力求「尊嚴死」、支持「安樂死」,何琇瓊當時也站在同一陣線認同瓊瑤的觀點,表示「尊嚴的活著,優雅的離開,我們支持您!」

這樣回頭看來,瓊瑤對於支持「尊嚴死」、「安樂死」的態度,無論對自己、對伴侶,邊界感都是一致的。因此跟任何一個手上有家裡鑰匙的人交代「你明天中午來家裡一趟」,也都是公平的。

如果你讀到這邊,覺得有意思的話,不妨思考一下這3個問題:

  1. 我是一個在社會關係中,知道如何拿捏恰當邊界感的人嗎?這帶給我的好處和困擾各是什麼?

  2. 我是一個在家庭關係當中,知道如何拿捏恰當邊界感的人嗎?這帶給我的好處和困擾又是什麼?

  3. 我在社會關係和家庭關係中的邊界感不同,哪一個準是更恰當的?為什麼?

也在這裡謝謝瓊瑤,選擇為生命劃下句點的這件事,給了我們這個重新思考「公平」的機會。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1810

獨立評論

每週四,精選觀點直送信箱!現在就訂閱獨立評論電子報

編輯推薦

延伸閱讀

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獨立評論@天下」提醒您:
1.本欄位提供網路意見交流平台,專欄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
2.發言時彼此尊重,若涉及個人隱私、人身攻擊、族群歧視等狀況,本站將移除留言。
3.本留言板所有言論不代表天下雜誌立場。
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