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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陪我走過聯考苦悶,也形塑了我的人生:我的瓊瑤回憶

《還珠格格》的故事撫慰了我的空虛不安,晚上回到租屋處打開電視,他們就像家人在家等我一樣,感覺好安全。 《還珠格格》的故事撫慰了我的空虛不安,晚上回到租屋處打開電視,他們就像家人在家等我一樣,感覺好安全。 圖片來源:《還珠格格》劇照

從小六、國一、國二、國三、高一、高二、高三,那些個為了聯考苦悶苦讀的日子,都是瓊瑤的電視劇陪我撐過來。我的第一部瓊瑤電視劇是《幾度夕陽紅》,接著是國中時期的《婉君》、《啞妻》、《三朵花》、《望夫崖》、《青青河邊草》,高中時期的《梅花三弄》、《兩個永恆》。

有瓊瑤電視劇上檔的時候,我下課回家後就馬上睡覺,等到8點準時起床,一面看劇、一面吃飯,吃完飯再洗澡,接著繼續苦讀到半夜,再去睡覺。

能夠撐過那些苦悶的日子,都是心裡的那些魏如峰、周仲康、夏磊、楊萬里在支持著,想像著自己就是那綁著兩根辮子、清麗脫俗、卻又楚楚可憐的小星星,被聯考制度壓得不見天日,但有一天一定會破繭而出,遇上「知我如你」的那個人,懂得自己心裡所有的苦,四眸相對後相視一笑,多年來累積的壓力與委屈,一瞬間都可以飄然遠去,苦盡甘來。

高二聯考壓力最重那年,鬼丈夫上映,我每天準時收看。全劇播畢後不久電視台開始出現廣告,因應觀眾熱烈要求電視台決定出售錄影帶,一套1萬3千元。我哭著央求爸爸媽媽買給我,爸媽答應後,我抖著聲音打電話進電視台訂購。一個多禮拜後收到錄影帶,如獲至寶,反覆收看,許多劇情的對白都可以倒背如流。苦悶的高二、高三,就這樣撐過來。

上大學後,生活截然不同。一人北上,住在校外,沒有爸媽管教,沒有導師督促,連睡過頭忘記去考期中考也沒有人發現。這樣的生活不再苦悶,但是絲毫感受不到存在感,邊緣極了。《還珠格格》就在此時出現,大眼靈動的小燕子,養尊處優的永琪,他們的故事撫慰了我的空虛不安,晚上回到租屋處打開電視,就像家人在家等我一樣,感覺好安全。

「香妃變成蝴蝶飛走了……」那時有一次爸媽來台北探視我,說我晚上講了這句夢話。

電視劇中氣質出眾的女主角們,也讓我迷戀。每天都要到書店或便利商店翻閱報紙影劇版,若有瓊瑤女主角們的照片馬上買下,回家剪下後細心貼在剪貼簿上。幾年下來累積出7大本厚厚的相簿本。研究所畢業後我找到第一份工作,在雜誌社擔任記者。那時《情深深雨濛濛》正在電視台熱播,我每天輪替梳著依萍與如萍的髮型,維持了好長一陣子。

《情深深雨濛濛》熱播時,我每天輪替梳著依萍與如萍的髮型,維持了好長一陣子。圖片來源:《情深深雨濛濛》劇照

瓊瑤筆下的世界沒有壞人,只有情難自已

瓊瑤帶給我的,不僅是陪伴,還深刻影響著我如何看這個世界。

瓊瑤筆下的世界,是一個很明理、卻又很混亂的世界,故事中每一個人做每一件事,都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但最後卻總是情不自禁、情難自己,做了想做卻不該做的事。因此在瓊瑤的世界中沒有壞人;假如有一個人做出壞事,都是情感所趨、情難自已之下所做出的行為。蘭馨公主虐待吟霜,何嘗不是因為自己心裡苦?紫煙放火燒柯莊,何嘗不是因為要替媽媽報仇?楊明遠自怨自艾、脾氣暴躁,何嘗不是因為害怕夢竹離開?他們都不想這樣,但卻忍不住做了。

另外,瓊瑤的世界中,傷心與傷身是平等的,甚至是更嚴重的。「綠萍失去的只不過是一條腿,紫菱失去的是愛情啊!」這句被許多網友戲謔的台詞,在瓊瑤的世界中卻一點都沒有玩笑成分,無比嚴肅。感情並不可恥,愛情不需要退讓在親情、友情之後。

這樣的世界觀,教會我怎麼看待這個世界,看人不看他的行為,而是看這個人的動機,人的行為都被動機驅使,當了解動機,就不難了解行為,就沒有甚麼不能釋懷的地方。

瓊瑤的世界觀,還教我理解到轟烈曲折的故事,總是發生在忍不住的那些人身上,忍住的人就沒有故事了。影響所及,我鼓勵自己不要太「忍」,太「忍」就沒有戲、就沒有故事,不「忍」,人生才會有衝撞、才會有起伏、才會有火花、才會有故事、才不枉此生。

瓊瑤不認識我,卻形塑了我

瓊瑤的影迷、書迷千千萬萬,她無法認識每一個人,但每一個人都有自己與瓊瑤連結的回憶與故事。瓊瑤不認識我,但她卻如此深刻地影響了我的每一個面向,薰陶了我的文筆、影響了我的個性、形塑了我的人生。

瓊瑤離去,我的心裡也失去了一塊東西……

(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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