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沒有想過,我們跟別人的對話中出現反對意見時,為什麼會情緒激動?
為什麼我們想要反對別人時,常常會情緒激動?
為什麼我們在別人反對我們的時候,也情緒激動?
我們是否有觀察過,當我們想反對別人時,和我們被別人反對時,哪一個更讓我們激動?
情緒激動的時候,要如何思考?
社會氛圍如何影響我們公開表達反對?
首先,讓我們研究一下造成這種現象的不同原因。
作為群體的社會性動物,人們通常擔心公開反對可能帶來的緊張或衝突。所以我們自然會避免這樣做。因此,當我們的情緒被一些我們特別重視的問題堆積起來,衝動變得太強烈時,情緒就容易爆發。
另一種比較不常見的是,我們其實也會有意的去累積一些內在的反對,而不是立刻表達出來,以便聚集足夠的能量,讓我們能夠有足夠的憤怒情緒,來公開表達我們的反對意見。這種時候的起手勢通常是:「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無論是哪一種,我們常常比想像中更堅信自己的想法。有些信念對我們來說很珍貴,儼然成了我們身分的一部分,影響我們的自我價值,因此我們往往會過度捍衛。
當我們為了自己的信念或價值觀而提出反對時,我們害怕遭到批評,並且感到緊張,別人也會感受到我們這樣的態度。因此當我們批評別人的想法時,我們已經預期了他們會做出「暴力」的回應。
每個人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強烈的信念或價值觀,對這些信念的任何挑戰,都很容易被視為人身攻擊,導致情緒高漲。所有會讓我們做出情緒化反應的,通常是與我們的身份認同或自我價值密切相關的問題。
當然,文化背景和社會規範也會範影響人們表達的方式。比如有些文化環境較容易接受公開的分歧,而有些文化環境則對價值衝突難以容忍,有一些群體甚至會禁止人提出反對意見,像是某些獨裁的家庭、職場或是政治圈,因為反對等於挑戰既定的權威,破壞了既定的結構跟禮儀。在這種壓抑的環境中,公開對話相當受限,這樣才能維持某種形式的表面和諧。因此,任何不同的聲音都是不受歡迎的,會帶來緊張和恐懼。
另外,有些文化下的整體氛圍特別情緒化,因此在這些環境下,用很激烈、甚至過度的方式來表達反對,被當成是自然的。比如刻板印象中的拉丁美洲社會、部分南歐、東歐和中東地區,甚至韓國,都在整體社會氛圍中呈現出這種傾向。

個人特質也會讓對話變得困難重重
當然,除了集體情緒,個人經驗也會影響人們的反應方式。許多人不習慣公開對話。要不是因為他們從小到大很少有機會進行真正的對話,就是因為他們經歷過對話迅速導致衝突的負面經驗。因此,他們會壓抑自己、避免衝突,或對於提出不同意見感覺尷尬,正因為缺乏安全感,不習慣這樣的作法,所以表現得格外情緒化。
沒有這種與他人成功交流不同意見經驗的人,很容易感到被誤解。實際上他們還沒有開口,就已經懷疑、或是預設了自己無法被別人理解。他們不信任自己,也不相信別人。因此,當他們嘗試進行反對時,行為會充滿不安全感,或表現出攻擊性。
有些人缺乏溝通技巧,言語的表達對他們來說很尷尬,所以一說話就緊張,難以保持冷靜。無法清晰地表達自己的想法,就很可能會導致沮喪和情緒爆發。當這樣的人想要批評別人的想法時,情緒問題就會變得更加嚴重。
焦慮的人往往會對感知到的威脅或衝突做出過度反應,即使實際上危險很小、甚至不存在,他們也會因為急於避免對話中任何潛在的緊張局勢,而做出過激的情緒反應。比如當他們覺得必須對某人的觀點提出反對,如果是在被迫的狀態下表達意見,內部原因加上外部環境,往往會因此做出強烈或暴力的反應。這種強烈的情緒爆發,可以用尷尬、害羞、羞恥或其他足以破壞自信心的負面情緒來解釋。這樣的人,很容易因為他人的批評、或僅僅是擔心別人對自己的批評而情緒高漲到無法思考的地步。
其他性格特徵也可能會造成情緒反應,比如說高度敏感的人,很容易被冒犯、或在道德上受到傷害,就會對任何人際挑戰表現出過度的緊張和情緒化。個性比較衝動或急躁的人,也可能會因為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反應,表達不同意見時會過度激烈或暴躁。
反對即存在:從哲學角度解讀表達反對的動機
從哲學的角度來看,當一個人在表達反對時,其實是透過反對的話語而「存在」,或試圖存在。這種透過反對表現出來的存在,或「過度存在」,往往是為了表現出自己是一個與眾不同的人。在他的頭腦中如此,更希望在別人的頭腦中也是如此。
但這裡的「與眾不同」的「不同」其實有兩種不同的意涵。一方面,與眾不同意味著獨特、特別、跟其他人不一樣,是中性的,沒有好壞對錯的判斷。但同時,與眾不同也意味著比別人更「好」。更好,因為我們很特別,而不是平凡。但更重要的是,我們表達的反對,通常顯示出我們正在對我們所反對的事物,提出一種假裝的改進。
我們認為自己所說的,比我們反對的想法更正確、更合適、更有創意。因此,人們為自己的差異性和獨特性感到自豪。但不可避免的是,我們也會感到焦慮甚至恐懼,因為這樣的挑戰是危險的努力。抱持反對意見,等於在挑戰提出意見的人。一旦我們暴露自己的反對,並且透過反對讓我們自己被看見,我們就會成為其他反對者的潛在目標。這些打擊可能來自我們所反對的人,作為一種報復;但也可能來自任何其他人甚至旁觀者,他們可能對我們所講的內容或我們的行為態度感到不滿。
中國有句俗話說「樹大招風」,英國也有句諺語說「突出的釘子總是會被被錘子敲下去」。被人注意可能會招致麻煩或批評。挑戰他人時,我們會變得引人注目並暴露自己,因此感到緊張,這是有道理的。公開反對等於在公開展示自己的聰明,確實是一種危險的行為──除非我們相信我們自己和他人都能夠展現理性。
但不幸的是,當一個人想展現「偉大的自我」時,卻也註定會被自己的不誠實、自己很「獨特」的幻想所綁架,因此自動進入了戰鬥模式。他在反對時情緒上也做好保衛自己的準備,為自己寶貴而脆弱的獨特性而戰,讓自己陷入了圍困狀態。因此,當一個人反對時,他必須加倍努力,以表現出自己、成功捍衛自己的獨特性。因為必須在心理上生存下去,所以必須先發制人,阻止敵人的反擊。既擔心又警戒。如此一來,這個心理跟認知都陷入忙碌的人,他的精神狀態就不再理性,無法進行理性對話。

保持冷靜和鎮定,說出反對的聲音
反對讓一個人同時感到驕傲、懷疑、恐懼、憤怒、執著、沮喪、擔憂和緊張。在這麼大的壓力下,如何能不表現出過多的情緒呢?確實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
然而,這樣的情緒狀態並非不可避免。以下有一些方法,是我們在哲學諮商的對話中常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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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注於想法本身、內容,而不是人,無論這個人是我們自己或是我們的對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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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回應之前反思我們的感受,以控制和調節我們的情緒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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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的對話者表示同情、理解,真心對他們說的話感到有興趣,承認他們的一些觀點,不要全面否定,以便為真正和平的對話奠定基礎和氛圍。讓對方看見眼前這個反對自己觀點的人,和自己有著共同目標或價值觀,甚至強調它們作為我們反對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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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言前先花點時間整理思緒,準確地確定我們的主要分歧點,以免野心過大而分散了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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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楚、簡潔地表達我們的反對意見,以結構化和邏輯的方式陳述我們的觀點,在表達中保持平靜的態度和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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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成欣賞思想和管道差異的能力,承認觀點的多樣性,而不是假裝某些絕對真理,並公開承認多樣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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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事不對人:關注我們反對的具體問題,而不是純粹針對個人進行批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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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出證據:我們的反對意見是基於客觀事實和證據,而不是主觀意見或假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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詢問而不是譴責,提出問題是為了更好地理解對方的觀點並鼓勵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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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理解對方的觀點才進行反對。如果有不清楚的地方,先尋求澄清,在做出判斷之前表現出理解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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控制局面:如果討論開始變得激烈,請保持冷靜和鎮定,並努力緩和局勢。在可能且合理的範圍內,讓對方有時間不受干擾地發言和解釋自己的觀點。保持耐心,即使其他想法看起來毫無意義或無關緊要。
當然,我們必須做好準備,出於種種原因,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理性回應,也有可能決定以挑釁的方式進行對話,例如要求對方反思自己的行為方式或說話方式。比如父母或上司時常會責備子女或下屬「你看看你的態度!」但矛盾的是,為了提高效率,即使要對方看見自己思考態度問題,也應該找到和平的方式進行,比如一個義大利母親就可能戲劇性的摀著臉說:「喔!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讓你決定用這樣的態度來跟我說話!」這就是極為高明的反制策略。
總之,我們應該為反對而帶來的情緒反應做好準備,同時保持冷靜和鎮定──無論我們是那個提出反對意見的人,還是被反對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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