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觀察

【哲學諮商室】你在演哪一齣?透過哲學諮商,看見你為自己編出的人生劇本與角色

朴海英在一次訪談中說,他編劇的《我的出走日記》,基本上圍繞著兩個概念,一個叫做「崇拜」,另一個叫做「解放」。 朴海英在一次訪談中說,他編劇的《我的出走日記》,基本上圍繞著兩個概念,一個叫做「崇拜」,另一個叫做「解放」。 圖片來源:《我的出走日記》劇照

最近一次回台灣的時候,我舉辦了兩天的哲學諮商的實戰工作坊。為了這個工作坊,我從幾個月前就開始思考,哲學諮商的技巧原型來自於2500年前的「蘇格拉底對話」,裡面包含許多技術性細節,即使對於熟悉哲學名詞的人來說,都不見得能夠理解,更別說應用了。我要怎麼讓從哲學素人到哲學家的各種人,都能夠感受到這場思考與對話的盛宴呢?

然後我想到韓國《我的出走日記》的名編劇朴海英。

韓劇《我的出走日記》,崇拜與解放是核心

朴海英在一次訪談中說,他編劇的《我的出走日記》,基本上圍繞著兩個概念,一個叫做「崇拜」,另一個叫做「解放」。

關於「崇拜」,女主角廉美貞對平庸的現狀感到厭倦,現代人的生活如桎梏,讓人喘不過氣,就連愛情變得條件化,好像變成一種交易,在這交易的過程中充滿摩擦與競爭,所以渴望著具先生「崇拜」她,想要透過「崇拜」去探問關係中美好的面向。

至於「解放」,朴海英認為,《我的出走日記》劇名中的「出走」一詞,更精確的翻譯是「解放」(해방),解放是對自己的寬容與大氣,原諒自己也是一種解放,過往的挫敗經驗往往讓我們充滿罪惡感,儒家文化傳統讓韓國人也像華人一樣,總想著要做什麼才能不讓自己丟臉、不讓別人丟臉,罪惡感吃掉自己的自信,所以出走背後真正的概念是解放。

圍繞著這兩個概念,就看懂了《我的出走日記》是在演一齣想要從儒家束縛中「解放」,讓愛情從交易中復甦成為「崇拜」誠實對待自己的戲,真正的解放不是在道德綑綁下不說謊,而是無論結果可能是好是壞,如果想實現幸福,首要條件即是坦率直面自己,除此之外別無他途。

朴海英把一整齣劇,化繁為簡,用「解放」跟「崇拜」兩個詞就說完了,這不就是哲學諮商中的「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嗎?

女主角廉美貞渴望著具先生「崇拜」她,想要透過「崇拜」去探問關係中美好的面向。圖片來源:《我的出走日記》劇照

你就是人生編劇兼主角

每一個人的人生故事,各種境遇看似複雜,但是所有會遇到的喜怒哀樂、經歷的酸甜苦辣、悲歡離合,仔細看就會發現其實都圍繞在一兩個概念上發展罷了,因為每個人都是自己的朴海英,只是大多數人並不知道自己就是自己人生的編劇。

所以在哲學諮商的時候,其實就是仔細觀察對方的情緒,肢體語言,習慣,使用語言的方式,外表,藉由這些可以觀察得到的客觀證據,指認出對方的認知框架、看懂對方的人生在演哪一齣戲,在戲裡扮演的是什麼角色,提煉成一兩個像是「解放」或是「崇拜」這樣精簡的詞語,這就是朴海英寫劇本時的「概念化」。

一旦看懂了概念,眼前這個人所有的言行舉止,過去、現在、甚至未來發生的事件,都會合理的帶入那個角色跟人生劇本,是宮廷劇裡的公主、小丑、丫鬟、還是自以為後宮三千的皇上?

一旦哲學諮商師,透過提問的方式,像一面鏡子讓前來諮商的對象,看懂了自己在演哪一齣,問題就算沒有消失,也會變小。

這就是哲學諮商。不需要碰運氣,在追劇的時候遇到自己的影子,而是能像朴海英那樣,看懂自己筆下編劇的人物,而這個編劇兼主角就是我們自己。

太入戲反而失去自己

莊子〈天地〉篇裡,有一個關於「機心」的故事,說的也是同樣的道理。故事裡說孔子的得意門生子貢周遊列國到了南方,看到一個老人慢慢的在灌溉菜園,就跟老農說:「現在有一種機械,每天可以澆灌上百的菜圃,難道你不想試試看嗎?」

老人卻生氣的回答說:「我的老師告訴過我,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意思是用了機械,就會有用到機械的事情,接著會產生像機械一樣複雜機巧的心思,有了「機心」就失去了順應自然的「道心」。莊子就藉著老農夫之口,說富可敵國的子貢,口才超群,既機敏善辯,又靈透通達,交遊廣闊,對經商具有先天優勢,所以作為孔子最聰明、最有錢的學生,隨時隨地都在演「機心」這齣戲。因此,孔子曾經跟子夏說,子貢很聰敏,但卻不知道有時要能委曲自己的認知,才是真正的聰敏。

當子貢演「機心」太入戲時,就無法按照宇宙完美的「道心」行事。 我們擁有的所有觀點、原則和嚴格的規範,關於事情應該是什麼、不應該是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都讓子貢處於糟糕的狀態。

其實,無論是廉美貞還是子貢,你的還是我的人生劇本,都可能很有趣、充滿娛樂性,甚至可以帶給我們思考的樂趣。但如果我們相信了劇本,甚至開始歌頌劇本,想要把自己的劇本進一步發揚光大,我們就把人生劇本變成了一個沈重的鐵球和腳鏈,每天拖著它走,原本有趣的輕喜劇,卻成為痛苦和不幸的宮鬥劇,甚至進一步將這些痛苦賦予意義,演到下不了戲──直到哲學諮商成為一面澄澈的鏡子,讓我們看清自己這部戲的名字,我們在戲裡的角色,以及自己就是那個集編劇、導演、演員於一身,卻不自知的人。

然後,我們自己身為編劇,便可以輕鬆決定為自己的人生劇本做點什麼。

追了那麼多劇之後,你知道自己正在演哪一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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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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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NGO工作者,專業訓練來自埃及AUC大學唸新聞,及哈佛大學甘迺迪學院。曾在緬甸北部撣邦主持農業轉作計畫近十年。2012年後轉任美國華盛頓特區國際金融組織的專門監察機構BIC(銀行信息中心)緬甸聯絡人,訓練緬甸的公民組織監督世界銀行及其他外國政府對緬甸的貸款及發展計畫。 另除協助多方停戰協商,設計戰後重建之外,也意識到真正的改變必須來自教育,從「學會問對的問題」開始,讓下一代開始接受多元社會,改變衝突的本質,因此從2015年開始,赴法國「哲學諮商學院(IPP)」師事奧斯卡.伯尼菲,學習哲學諮商,並且參與緬甸內戰衝突地區克欽邦少數民族自治區IDP難民營的哲學思考教育,終極目標是鼓勵武裝部隊想清楚「為什麼我們要打仗?」這個問題,以推動哲學思考為目標的草根哲學機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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