織物和編籃是東南亞主要且互補的藝術形式。在地條件導致形制和功能上的多樣性,而宗教、貿易和文化往來則促進結構與紋飾上的相似性。然而,編籃和織物的生產不是靜止不變的,隨著新想法、材料和時尚的出現,它們可以以創新的方式表現出來。同樣的,社區會移動,而意義和流行也隨著時間變化。
當織物成為護身符與貨幣
編籃通常由女性製作,做為居家使用、儀式目的,以及創造收入來源的商品,但它不受管理織物的那一套儀式限制束縛,而且男性也可以參與製作。雖然多數編籃是沒有圖案的編織,但那些具有禮儀功能的編籃通常會有精美的色彩、設計和配件。誠如東南亞的許多藝術形式,這些產品令人賞心悅目之處在於其工藝技巧性。
東南亞的織物和女性相關,而且幾乎是專門由她們製作。在某些文化中,男性在使用織布機時觸摸是禁忌,女性則在染色和編織過程的不同階段遵循各種身體和精神的限制,以確保她們自己及社區的安全。織物提供收入,充當財富寶庫,是個人和家庭聲望的來源,還可以創造同盟。女性過去曾負責製作一個家的服裝、儀式用品、宗教掛飾、戲劇服裝和皇室必需品。
具有重大精神和儀式重要性的布料常和神話與傳說連在一起,這些神話和傳說講述紡織技術的起源或與紡織相關的文化起源。織物具有重要的社會意義,因為織物的設計、形式、複雜性、穿著的方式及原料的價值,都有助辨識使用者的社會地位和出身、所屬宗族、婚姻狀況、年齡和性別。
作為一種影響力強大的物品,織物可以當護身符佩戴,而且它們曾在被人當作常見貨幣使用時,發揮重要的經濟交流作用。地位較高的布料和進口織物被當作傳家寶保存。作為宗教物品,織物被用在出生、結婚和死亡等禮儀中,還有儀式和節日上,藉以展現主人在社群內的社會地位。
在一些社區裡,女人的家庭在交換禮物時贈送織物,換取與男性相關的金屬及木製品,或在家庭或氏族內女人之間作為儀式性交換的贈禮。織物也用來祭祖,祖先的靈魂會在死者前往來世時保護他們。
織物的意義重大進一步體現在以下事實:織物的圖案被複製到其他媒材上,包括雕刻在印度教寺廟的石頭上,像中爪哇的普蘭巴南禪邸(西元9世紀),以及繪製在泰國和緬甸的18和19世紀佛寺牆上。

東南亞織物,從古老工法到現代工業的轉變
生產織物的材料多樣,從樹皮和植物纖維(包括棉花)到絲綢(可能最初從中國傳入),以及最近的合成纖維。這裡討論的多數織物都是在無框背帶織布機織造;織物的張力是由織工靠向環繞她的背帶來控制。有框織布機是後來的發明,織布透過布夾保持正確的張力,主要用於絲綢、帶有金屬線(songket)圖案的織物和掛毯編織。主要的染料顏色是來自靛藍的藍黑色,以及各種原料的紅色和棕色,包括檄樹和黃焰木(soga)。化學染料於19世紀晚期進入東南亞後,使用踴躍,最終幾乎徹底取代了植物染。
許多織物的技術非常複雜,需要對紗線生產、染色技術和織造過程有充分的掌握,製造者的能力就是由這些標準評斷。編織時,經紗被綁在織布機上,緯紗則用梭子織入。一塊布匹被稱為經面布時,代表掩蓋緯紗的經紗密度較大;緯面布的情況正好相反。最基本的編織形式是平紋織(plain weave),此時經紗和緯紗以基本的一上一下排列方式相互交織。浮織(float weave)是指經紗或緯紗從兩個或多個相對元素(經紗或緯紗)的上方和下方經過的情況。斜紋織(twill weave)就是一個例子,此時緯紗以交錯的方式越過兩根或更多經紗,創造出斜向對齊的圖案。纏繞(twining)需要把兩根或多根緯紗(或經紗)彼此搓揉在一起,一邊包裹連貫的經紗(或緯紗)。
東南亞這些織布的方法可能是織物的主要圖案,也可以為其他編織或裝飾技術提供基礎。該地區廣泛使用增補圖案,包括在編織過程中添加更多的經線或緯線。這些線可以是連貫的,走完布料的整個寬度或長度,也可以是不連貫的,讓線在某個設計元素內來回編織。當不連貫的增補紗為緯紗時,此技術也可稱為提花織(tapestry weave)。織錦布(Brocading cloth)是一種在機織布上添加輔線(通常是銀線或金線)的方法,而刺繡是指各種類型的針法,例如釘線繡(couching)、鎖鏈繡(chain)、平針繡(running)和緞面繡(satin),通常是用針來裝飾織物。將額外的布料縫合到一塊底布上的過程稱為貼花(appliqué)。珠子、貝殼、種子、金線和銀線、絨球,以及雲母片或玻璃片也常被納入設計中。
並非所有織物都有編織圖案。生產蠟染時,熱蠟或米糊被塗在織物表面以防止染料滲透。染色後,除去防染塗料。伊卡是另一種防染法,經線或緯線(或兩者)在編織前會先根據圖案加以紮染。
19世紀主要從歐洲進口廉價、大規模生產的印花織物,這些織物逐漸取代了當地紡織業和家庭紡織布料。東南亞本身在20世紀期間成為大規模織物的生產中心和服裝出口地。

編籃如何塑造東南亞生活?
編籃技藝是東南亞物質文化的一個重要成分,而且這類物品今天仍廣泛用於日常功能及儀式典禮上。它有時也被當作其他材料的基底,例如漆器。主要的編織材料是植物纖維,尤其是取自竹子、草、各種棕櫚樹(包括西米棕櫚、藤和隆塔〔lontar〕) 以及露兜樹(pandanus,一種類似棕櫚的樹) 的纖維。若不是將這些植物的纖維分成一縷縷,就是用整片葉子從事編織。
雖然在東南亞,織布機編織在實體與象徵方面都和女人聯繫在一起,但男性和女性都會手工編籃的技術,只是以女性為主;編籃技藝可以是婦女重要的副業。如果這些物品是供本地人使用,通常會在鄰近地區取得材料。原物料的區域貿易支持大規模生產。在很多小規模的社群中,編籃是展現性別角色技能的一種方式,因而也展現適婚的程度。對婆羅洲的奧圖大能族(Uut Danum)而言,口述文學描述了他們的生活方式:
像馬來犀鳥群一樣聚首,
你坐在拉詹樹葉製成的墊子上⋯⋯
每個墊子編織不同的設計⋯⋯
編籃技藝用途廣泛,舉凡房屋牆壁到坐墊、帽子、鞋子、玩具、覆蓋物、包括魚網和陷阱在內的農業和狩獵設備,以及家用、商業和禮儀容器。20 世紀下半葉,甚至出現用鋁箔包覆編籃製作電視衛星天線的例子。很多功能性物品沒有裝飾,有些禮儀物品透過彩色纖維(通常是紅色或黑色)的使用或特定編織樣式可以辨認出來,這些樣式和紡織的技術有關。
有時,編籃的圖案會被命名,而且擁有與之相連的故事。婆羅洲的毛律族(Murut)把一種四角的環狀圖案稱為「那古拉蘭」(nagulalang)。該名稱是衍生自一個關於獵頭行動的單字。這個故事講述一個男人請妻子製作一個編籃圖案,她卻無法做到。妻子被指責能力不足後,對他發起挑戰,要求他證明自己在男人的工作上做的出色。於是他成功的完成了一次獵頭突襲,而她在拿到人頭之後輕易地就編織出那個圖案。
生產方法有很多種,包括捲繞、以數量不一的纖維編辮、斜紋編、柳條編和瘋狂編。捲繞是對一條螺旋的核心纖維纏繞。編辮需要許多纖維從上和從下穿過彼此,而且每一條纖維都均等地編織。最基本的編辮法是格子圖案,讓水平和垂直的纖維交替地穿過彼此上方和下方,有時是在一個傾斜的角度。這是一個遍布東南亞的技術。另一個地區技術是三股綁辮編籃技藝,需要將纖維沿水平及垂直方向的對角交織,藉以產生六邊形開口。斜紋編在婆羅洲和印尼西部很流行,需要把纖維由上而下穿過兩股或更多股的纖維。斜紋編也可以用在斜紋上。柳條編通常用在實用物品上,具有柔韌纖維交織而成的硬挺結構,從而產生在使用時保有其形狀的堅固物品。類似地,纏繞有一個被緯線纖維揉捻加固的硬挺結構,但它表現出比柳條編更高的編織密度。東南亞有一種稱為瘋狂編的獨特技術,因其複雜性而得名,需要三對纖維交錯以形成菱形。一件作品通常會使用多種技術來製作,形狀和尺寸由功能決定。
目前,機器製造的產品正在侵蝕編籃傳統,但編籃物品(有一些現在由編織塑膠和其他回收材料製成)仍在東南亞發揮重要作用。
好書推薦:
書名:大英博物館裡的東南亞史
作者:亞歷山卓.葛林(Alexandra Green)
譯者:葉品岑
出版: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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