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一生中難免會遭遇友誼難題。友誼必定有起有落，有時候你正好轉換新的朋友圈，或是找不到可以交朋友的人。另一種常見情況是，有時候你在社交場合會覺得尷尬，或是感到焦慮。但是這些感受就像光譜，只是程度上不同，有些人更常、或是經常有這兩種感受。
社交尷尬症：當你在群體中感到無所適從時
什麼是社交尷尬症（social awkwardness）？我會在兩種情況下使用這個詞：第一，指稱你在某個社交場合感到沒辦法理解或交流時，內心的真實感受；第二，描述某些人如何表現出不當的社交行為。我們與其他人的互動，會受到許多不成文社交規則約束。例如，說話不能粗魯無禮；站著時與其他人要保持多少距離、要有多少眼神接觸等等。但是當你的感受變得強烈，例如很焦慮或很沮喪，就很難察覺其他人的內心感受或社交線索（例如：你和他們站得很近時，他們是否感覺自在）。女性之間的友誼，通常是為了創造彼此可以共享的心理空間，這就有可能引發社交尷尬症，令你感覺自己似乎做錯了什麼。
女孩的友誼常常建立在彼此共享的心理空間上，每個女孩都記得朋友在想什麼，因此談話或玩樂得以循序漸進、一步一步一起進行下去。在青春期，如果要同時維持友誼和你自己的受歡迎程度，你的心智化（mentalise）能力──也就是理解自己和其他人心理狀態的能力──就變得非常重要。青少女多半會花很多時間和朋友一起打發時間，她們能察覺彼此的心理空間：她們會分享自己的想法與感受、談笑尬聊，而且無所不聊。你必須理解和在乎朋友的感受，才能維繫友誼：如果無法顧及團體裡每個成員的感受、相互妥協，那麼有誰能決定大家要一起去哪裡、或是做什麼事呢？
但是，對所有女孩來說，這種親近感會產生問題。女孩通常對朋友有很高的期待，這使得雙方可能會因此感到愧疚、失望。青少年的情緒感受非常強烈，而且很難控制。當你感覺受傷，或是非常沮喪、擔憂，就很難體會或回應別人的感受，無法創造共識感。你埋頭陷入自己的感受和心理空間，不懂得察言觀色。在這段時間，你困在核心和中間層大腦中，情緒變得高昂，但是說不出來什麼情緒、也不知道要如何面對，而且很難察覺其他人的心理狀態，這會導致友誼出現裂痕。
一般來說，當你陷入困境，朋友會挺身而出採取行動，他會察覺你的情緒，理解你的處境，但有時候你們倆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總有某些時候，人與人之間很難產生連結，但這不是你的錯。值得注意的是，當你的感受特別強烈時，就不一定能夠像平常一樣，敏銳地察覺到其他人的情緒，這可能會引發問題。
你在意的是別人怎麼看你嗎？
就跟社交尷尬症一樣，每個人都難免會感到害羞，或是有社交焦慮症。社交焦慮症會有程度上的變化：每個人都有個設定值（set point），它會隨著你在特定時間、實際面臨的情況而上下變動。可惜你們當中有某些人屬於極端情況，隨時隨地會陷入社交焦慮，妨礙了日常生活。
幾乎所有青少女都會花很多時間想朋友：她們去哪了？和誰出去？如果你有社交焦慮症，你和她們的差別就在於你不會想起朋友，大概只會想著朋友如何看待你。事實上，不只你朋友。你很可能還會猜想你遇到的每個人怎麼看你，包括熟人、學校同學、公車乘客、老師。就好像當你看著別人，實際上並沒有真的在看他們。每個人都成了你的一面鏡子，將他們對你的看法──或者應該說是你自以為他們對你的看法──反射回來給你。
你相信他們不只會想到你，還會用你能想到最難聽的說詞來描述你：別人覺得你愚蠢無知、長相醜陋、沒有朋友、令人難堪。只要一想到這點，你就會不知所措。簡單來說，你相信其他人時常想到你，而且對你的看法非常負面。
你必須區分以下兩種心理狀態：「想到其他人」以及「想到其他人如何看待你」，這點非常重要。青少年通常很容易混淆這兩者，但是這兩種心理狀態是不一樣的：前者是成為富有同理心、能夠察覺其他人心理狀態的朋友；後者則是接近自我中心、自戀。我時常看到許多青少女努力想成為好人、被人喜歡，最後卻因為過度擔心別人如何看待她，而嚴重干擾自己的認知，完全忽略了朋友的實際感受和想法。她們開始變得偏執，容易想太多。「他們這麼說是什麼意思？」「他們為什麼不理我？」「他們為什麼不回答我？」
有時候你會發現，自己正想著別人如何看待你。這很正常，但是必須小心別失控，因為這些想法很可能令你感覺不自在、陷入焦慮。你甚至不再做任何事，以免別人說三道四（事實上，是你假設他們會說三道四）。你可能會舌頭打結或尷尬臉紅，或是當下說服自己相信你自己說的全是廢話，其他人也認為你沒大腦、粗魯無禮或是刻薄。有社交焦慮症的人很難有幽默感：你不能開玩笑，因為玩笑話必定會冒犯到人，而你很害怕冒犯別人。
我通常會畫以下這張圖向病人解釋。我先畫一個人（也就是我的病人），他們腦子想到另一個人（也就是他們的朋友），而他們的朋友正想著他／她。這就是左側那個人，他認為朋友時常想到他們，而且對他們的看法通常相當負面。接著我要他們想像，他們的朋友真正在想什麼？全都是他們嗎？難道這些朋友沒有其他朋友？或是除了他們之外，沒有其他興趣嗎？然後我在右側畫了另一個人，顯示他們的朋友真正在想什麼。
這個練習多半很有效。我的病人當下便能理解，朋友的大腦比他們想像的還要忙碌。更重要的是，他們開始明白，自己因為焦慮而變得自我中心，事實上他們根本不知道朋友的心裡在想什麼。他們先入為主地以為朋友只想到他們，所以無法正確理解朋友的真實想法。如果你有社交焦慮症，就沒辦法知道、無法分享另一個人的心理空間，也就意謂著缺乏同理心。
因此，有社交焦慮症的年輕人只想成為一個好朋友，但是他們勢必會陷入兩難：如果你一直擔心別人是否喜歡你，反而更難讓別人喜歡你。我用「自我中心」來描述似乎有些過於嚴厲，因為你們最不希望自己變得自我中心。但實際上當你抱持這種心態，就不會考慮到其他，而是只想到自己，只想到你在其他人心目中是什麼形象。如果你的友誼也屬於結果導向，就代表你只在乎別人是否認為你是稱職的朋友，而不太會去想你是否喜歡這個人、或是和他們相處是否快樂。
如果你太過擔憂朋友怎麼看你，就無法和他們建立連結，共同創造屬於你們的體驗：例如為了同一件事而笑，或是只要看對方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有社交焦慮症的人很難做自己，因為你害怕朋友不接受真實的你。只要你不說出真實想法、不去冒被拒絕的風險，就不會暴露自己的脆弱（vulnerability）──然而脆弱正是友誼的核心。
病人離開前，我會交給他們一項任務：搞清楚他們朋友究竟在想什麼。如果朋友並沒有那麼常想到他們，那麼他們到底在想什麼？他們朋友最好奇、最擔憂、最覺得開心的事情是什麼？透過這種方法，我的病人便能學會，如何成為他們一直渴望成為的稱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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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你不了解我：從女孩到女人的生命課題與幸福練習
作者：塔拉・波特（Tara Porter）
譯者：吳凱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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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版日期：202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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