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vs女性：這對我們人類而言是非常基本的區別，兩者間的差異也為生活帶來許多樂趣和煩惱。這個差異曾經似乎十分簡單。依據我們的觀察和測定，男性有一個X染色體和一個Y染色體，女性則有兩個X染色體。男性比較強壯，有低沉的嗓音、陰莖和睪丸，身體的毛髮較多、曲線較少。女性比較瘦小，有尖細的聲音、乳房、卵巢、子宮和陰道，有月經，而且能生小孩。由於偏見和無知，以往也曾經認為男性比較理性和聰明，比較適合擔任領導者，比較會開車和擅長數學。另一方面則認為女性比較柔弱，需要幫她們開門，不會處理事務，無法擁有自己的銀行帳戶，也喝不下500毫升啤酒（不過我姊一向用500毫升的杯子喝啤酒，令我父親頗煩惱）。
由於現在有許多傑出女性誕生，這些想法已經徹底改變。性別已經變得流動，一個人的性別可能是男性或女性，少數狀況下，依據生理狀況還可能是雙性，但心理性別和生理性別可能不同。同樣，隨著研究越來越多，男性與女性間除了生理差異以外，其他差別越來越模糊，甚至完全逆轉。事實究竟是什麼？男性真的來自火星、女性來自金星嗎？除了容易描述的生理差異之外，男性與女性間具有科學根據的差異到底有哪些？這些差異對社會又有什麼影響？
骨質疏鬆、心臟病：生理性別與疾病的關聯
男性和女性除了看得見的生理差異之外，還有哪些科學家認可的差異？觀察人類特徵有個好方法是使用鐘形曲線，又稱為常態分布（normal distribution）。如果測量許多男性和女性的身高，可以看出兩種性別的曲線不同，由此得知男性的身高平均高於女性，但也有許多女性比許多男性高。如果測量攻擊性的鐘形曲線，同樣可以得知男性的攻擊性通常高於女性。這個現象的成因可能是睪固酮的作用，也是男性肌肉通常比女性發達的原因。但男女性兩者之間有部分重疊，也就是有些女性的攻擊性高於某些男性。
男女性之間還有什麼明顯的差異？有個有趣的領域是對疾病的易感性不同。原發性膽汁性肝硬化（一種自體免疫肝臟疾病）病例中有90％是女性，原發性硬化性膽管炎則大多是男性。許多自體免疫疾病的患者多半是女性，例如休格倫氏症候群、多發性硬化症、硬皮症和狼瘡等。此外，女性罹患造成骨骼脆化的骨質疏鬆症的比例是男性的4倍。女性罹患神經性厭食症和暴食症等飲食障礙的比例是男性的10倍，罹患憂鬱症的比例為男性的2倍。另一方面，男性罹患自閉症的比例是女性的4倍，思覺失調症的比例是1.4倍，死於自殺的比例則是2倍。
男女性對疾病的易感性為什麼有這些差異，目前大多不清楚。唯一的例外是骨質疏鬆症，現在已經知道雌激素和黃體素可維持骨骼強度，而且這些荷爾蒙在女性停經後將會減少，因而造成骨質疏鬆。近來有一項研究，檢視了人類、猴子、小鼠、大鼠和狗的12個組織中12,000個基因的表現（亦即基因開啟程度）的性別差異。這個方法有點像測定這些基因的音量大小和每個基因的旋鈕轉到多大。十分重要的是，這項研究發現男性和女性確實有差異，男性和女性運用同一基因的方式似乎不同。這些差異可以解釋男性與女性間12％的身高差異（男性平均比女性高13公分），數百個與身高有關的基因在男性與女性身上的表現程度不同。這項研究成果在醫學界中刮起一陣旋風，因為進一步分析或許就可得知男性和女性對不同疾病的易感性為何有差別。如果能把解釋這些差異的基因的音量轉小，說不定就能開發出新療法。
女性容易罹患疾病的比例雖然較高，但平均壽命仍然比男性長。同樣地，這個差異的原因目前還不完全清楚。女性比較長壽看來似乎是優點，但女性的整體生理疾病罹患率較高、失能期間較長、看醫生次數較多，住院次數也較多。科學家提出了數項壽命差異的原因。男性內臟周圍脂肪較多，女性則是皮下脂肪較多。這種現象有一部分源於雌激素，而且重點是內臟周圍的脂肪是罹患心臟病的重要因素，而心臟病也正是男性的主要死因。生活方式差異可能也相當重要。20世紀有很長一段時間，男性吸菸率高於女性，但現在差異已經縮小，而且可能成為男女性死亡率差異未來可能縮小的原因。觀察未來男性和女性的預期壽命是否趨於相同，將是相當有趣的事。
性別差異研究，常充滿偏誤
如果離開生理和醫學領域，進入心理領域，狀況將變得模糊許多。科學家目前的共識是男女性在IQ測驗中的表現一樣好。在一項大規模研究中，男女性在閱讀理解、數學、溝通技巧和動作技能（例如手工熟練度）的表現非常接近。在涵括46項研究的綜述中，這類技巧的性別差異極小或接近0，整體而言，男性（與女性）本身之間的差異大於男女性之間的差異。這點十分重要，因為這類特質的差異可能無法單以性別差異來解釋。
在4千項各自獨立的研究中，數學成就差異大致上是0，一舉消滅了男女性數學技能有差異的歧視性說法。此外還有一項比較男性和女性的重要研究，分析31,000個人格測驗（在這類研究中同樣算非常多），他們發現女性的焦慮和溫暖分數較高，男性的盡責和自我肯定分數較高。其他特質呈現的差異較小。當然，確實理由還不清楚，而且同樣可能是教養加上生理差異的結果，但這些因素的相對比例很難得知。
同理心是女性應該比較擅長的領域，即理解他人想法和感受的能力。我已經聽到有讀者（帶著包袱和先入為主的想法）說：女性在這個領域當然優於男性。有些研究的結果確實如此，但如果這些測驗的標題不是同理心測驗，所有差異都會消失，代表有偏見的是測試者。如果他們知道要測驗的是同理心，給女性的分數就會高於男性。此外不要忘了，這類測驗經常只是填問卷，而問卷往往相當主觀。
這類研究的另一個問題是如何定義溫暖或同理心，但有幾項研究斷定女性的情商（emotional intelligence，EQ）高於男性。女性面對難過或激動的人時反應不同，她們看到他人難過時，自己比較容易難過，而且這些感覺會一直延續。腦中的島葉（insula）部分與這種反應有關。另一方面，男性則會維持這種感受一段時間，接著就逐漸脫離這個情緒。這樣的脫離或許能活化男性腦中的其他部分——這可能與解決問題比較有關，但尚未證實。
2005年，有一項涵括21名男性和27名女性（這麼少的數字立刻讓人懷疑）的研究，其目的是找出男女性腦部的重要差異，因此媒體立刻陷入瘋狂。這項研究宣稱男性腦部的灰質是女性的6.5倍，女性腦部的白質則是男性的10倍。媒體大肆報導這可以解釋為何男性比較擅長數學（可能與灰質有關），女性則比較擅長多重工作（可能與白質有關）。事實上，我們尚未證明擅長數學或多重工作與灰質或白質有關。世界首屈一指的《自然》（Nature）科學期刊日前指出：「性別差異研究史充滿數字盲、誤解、發表偏誤、統計能力薄弱、不適當的控制和更糟的狀況。」
心理學家吉娜．黎朋（Gina Rippon）把這個領域比喻為打地鼠遊戲。某一項公開發表的研究宣稱男性和女性有某種差異，就會被用來嘲笑政治正確，直到最後有其他研究者發現該項研究的疏失。換言之，一隻地鼠被打下去，但另一隻地鼠又跳了出來。儘管投入大量心力，還是沒有發現男性和女性腦部之間有任何具說服力的生理差異。如果給神經解剖學家看一個腦，再問他（她）這個腦是什麼性別，他（她）應該講不出答案。
成績最差的學生是男孩：男女成績差異該如何改善？
男女爭議最棘手的地方就是在學校的成績表現。許多研究證實男性在學校的成績表現遜於女性，來自低收入背景的學生尤其不佳。因此這是個可查證的明顯差異。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差異？我們又該如何改善？
在已開發國家，男孩的閱讀能力通常比女孩差得多，進入大學的比例也較低。男孩在學校的數學表現仍然稍好一點，但男女孩的差距正在縮小，而且在北歐和中國等某些國家已經沒有差距。從業者大多是教育程度不高的男性的工作（例如體力勞動或駕駛等）最可能轉向自動化。教育程度不高又不滿現狀的男性通常投票給川普等右派民粹主義者，所以如果不想辦法彌補這個教育落差，就會造成分裂政治旋風，為我們和整個地球帶來破壞。
有證據指出，男孩從8歲開始就失去學習動機；11歲時的字彙差距已經相當大，讀寫能力落差在16歲時達到頂點。在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採用的國際學生能力評量計畫（PISA）評分系統中，成績最差的學生是男孩。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
女孩較早熟，跟男孩的差距可能多達2年，而且女性年紀較輕時，腦部負責思考的灰質較多，所以可能較受老師注意，學得也就比較多。一般認為男女合校對女性比較友善，現在大多數教室也由女性主導。學前教育相關人員有97％是女性。小學和初中老師大多是女性，與男性的比例大約是2比1。
諷刺的是，在兩性最平等的國家，教育成就（例如考試成績）的性別落差反而最嚴重。這種現象的成因目前還不完全清楚。現在最大的挑戰是如何使教室對男孩更友善，但又不會不利於女孩。有個方法是回歸男女分校，但女校中女孩的考試壓力大於男校中的男孩。此外，女校中女孩的負面在校經驗也多於男孩。對女校中的女孩而言，必須符合社會期待的壓力較大。女孩在女校中的學術表現較佳，但對許多女孩而言可能壓力太大，最後各方面的表現都不佳。
男孩到達18歲後，落差開始縮小，部分原因是表現較差的男性學生已經不再接受教育，也可能因為男孩的腦部發育已經趕上女孩。男孩與女孩成績表現差異的主要原因可能是男女成熟的年齡不同——所以，男孩晚一兩年入學或許比較好？
我們還能做些什麼？有人正在研究16歲男孩的教育狀況，讓教育更適合男孩。男孩可能比較喜歡組織和規則（但這點還有待證明），行為不良男孩需要的是支持而非懲罰；字彙課程對男孩幫助較大，此外也應該鼓勵男孩閱讀他們想看的內容——這些方法都有幫助。同時，教導教師處理自己的性別偏見也屬必要。我們需要鼓勵教師評估男孩的冒險行為，而不是一味壓抑。我們也需要鼓勵男性進入教育界：德國已率先在這方面實施積極的招募計畫。不過一般說來極為優秀的男孩表現很好，男性整體而言收入仍然較高，在工作場所晉升機會也較多，因此這個問題很少受到注意。
男女薪資落差大：邁向性別平等的未來
在職業方面，男性和女性之間的差異顯然相當大。男性較常從事與物品有關的工作，女性則較常從事與人有關的工作。同樣地，這種現象可能是童年時期粉紅色與藍色洗腦的結果。男性工程師為什麼比女性多這麼多？雙親和社會影響可能是原因，有一項研究也指出，女性通常不被鼓勵從事和電腦有關的工作。從1980年代起，學習科學和醫學的女性畢業生比例開始增加，女性電腦工程師人數則反而減少。在醫學領域有個有趣的現象：已開發國家的所有醫師中，女性的比例不到一半。日本和韓國只有20％醫師是女性，拉脫維亞則有70％。
另一個工作場合尚未充分解決的熱門話題是性別薪資落差。歐洲委員會進行的研究發現，以相同職位而言，女性的時薪比男性少16％。這在工作平等法中是違法的。這種狀況在清潔工或路邊攤等低薪工作更加嚴重，落差可能高達39％。依年齡進行的性別薪資落差分析發現，對40歲以下的女性而言，落差已縮小到2.6％。但以我們看到的好萊塢明星而言，狀況對女性格外殘酷。近來一項研究指出，女明星的收入比演出經驗相仿的男明星少很多。一項研究檢視1,344部電影的267位明星，女性平均每部電影的收入比男性少110萬美元左右，唯一的理由應該是電影公司老闆。
儘管有這些狀況存在，西方國家女孩至少可以想做什麼工作就做什麼，其他方面其實也是如此。與以往許多其他國家的女孩相比，這已經是極大的進步。不過有些問題依然存在，例如育兒和家務分攤等。我們要如何得知兩性已經真正平等？耶誕節是個不錯的例子。研究指出，英國女性在耶誕節時仍然必須負擔大部分工作，包括寄送耶誕卡、採購禮物、購物，以及烹調耶誕大餐。等到這些工作平均分攤時，兩性才算平等。
重要的是，如果兩性確有差異，也應該把這些差異視為可以改善的缺點。社會是可以改變的。印度一項有趣的研究指出，有線電視使女性對家庭暴力的容忍程度大幅降低，同時提高女性的自主權。這是因為肥皂劇中許多女性角色教育程度較高、較晚結婚、家庭規模較小、在外面工作，以及擁有主管職位。此外在重男輕女的文化中，有線電視也降低了女性希望生男孩的程度。
那麼歐洲的狀況如何？法國玩具廠商日前簽署協定，去除遊戲和玩具的性別刻板印象。玩具廠商和法國政府簽署一項章程，目的是「平衡兩性在玩具中的表現」。法國初級經濟部長安妮斯．帕尼爾－胡納榭（Agnès Pannier-Runacher）表示，許多玩具散發出「陰險」的訊息，勸阻女性擔任工程師或程式設計師。她認為玩具廠商製造給女孩的玩具大多與家庭生活有關，給男孩的玩具則大多和建築、太空旅行和科學有關。
愛爾蘭一項性別刻板印項研究也有些有趣的發現。要5～7歲的兒童畫工程師時，96％的男孩畫出男性工程師，但畫出女性工程師的女孩僅略多於50％。另一項長期研究分析學童描繪科學家時畫出的內容，涵括50多年來5～8歲學童畫出的20,860張圖（對，真的很多張）。1960年代和70年代間，把科學家描繪成女性的圖畫不到1％。但到了2016年，比例提高到34％。如果參與者是女性的話，比例更提高到50％。這個結果與美國女性科學家的實際人數提升相符。1960～2013年間，生物領域由28％提高到49％，化學領域由8％提高到35％，物理學領域由3％提高到11％。科學界的狀況確實有所改善。
好書推薦：
書名：別理假訊息，擁抱真科學：從疫苗施打、新藥開發、成癮問題、毒品合法化，到憂鬱症、安樂死、氣候變遷、科技發展，15個當今人類面臨最大挑戰的科學解決方案
作者：路克．歐尼爾（Luke O’Neill）
譯者：甘錫安
出版：奇光出版
出版日期：2023/11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105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