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芬蘭森林住著小精靈，如果有人吵吵鬧鬧，或者不尊重森林，他們就會施展魔法。人被施了魔法後，會經歷一種叫「metsänpeitto」的狀況，翻譯出來就是「被森林蓋住了」，在這種「森隱」的狀態下，他們會突然發現自己迷失方向，一切都很陌生，彷彿著了某種魔，產生出幻覺，經歷超自然現象。
有點像吃了迷幻藥的森林浴，非常芬蘭。它也與大自然的短期窗景效應相反，代表了對森林力量更深的屈服。在芬蘭，許多健康專家認為，現代需要完全沉浸在大自然中，即使只是偶一為之也好。他們想要確認一個問題：健康的老百姓需要多長的時間在戶外才能保持神智清醒。
超過95%的芬蘭人，經常花時間在戶外休閒上
對芬蘭人來說，在大自然中進行戶外活動，不是像美國人那樣是向大自然或對自己致敬。美國人崇拜我們的生命清單，我們為征服過的山峰編目，替荒野的原始景象拍照，這主要是一種個人經驗。然而，對芬蘭人來說，走入大自然是要表達一種緊密結合的集體身分。在大自然中，他們可以盡情享受他們對採漿果、摘蘑菇、釣魚遊湖和北歐式滑雪的民族主義癡迷。他們不觀賞麋鹿，而是學著老祖宗吃麋鹿肉。這些事他們三天兩頭常常做。
根據大規模調查，芬蘭人平均每週在大自然進行2到3次的休閒活動。58%的芬蘭人採摘漿果，35%的人越野滑雪，通常是在北極的黑暗中，或是大型城市公園的燈光下。70%的人常常健行，相比之下，歐洲和美國的平均比例約為30%。50%的芬蘭人騎自行車，20%的人慢跑，30%的人遛狗，而我特別喜歡這個：5%的人口，也就是25萬人，參與遠距滑冰。總的來說，超過95%的芬蘭人經常花時間在戶外休閒活動上。
與土地僅相隔兩代，而且是個少有移民的國家，這代表著幾乎每個人都有一個祖父母還住在農場或森林中。那些爺爺奶奶仍然在鄉下屋子生活，即使搬到了城市，在鄉下也還有一間不大不小的度假屋。芬蘭有500萬人口，有200萬棟避暑別墅，所以幾乎每個家庭在大自然中都有田園靠山。這是中產階級的房地產天堂。
芬蘭在全球幸福指數中得分很高。許多人認為那是因為這裡收入差距不大，但或許也是因為人人都能獲得讓他們快樂的東西──到處都是湖泊、森林和海岸線，再加上國家核准長得離譜的假期和午夜的太陽。（當然，也有另一面，那就是嚴酷漆黑的冬天，芬蘭人喝多就愛搗亂，除非他們去滑雪。）
誰都可以在別人的土地上遊蕩
在不久以前，芬蘭人在情感上和經濟上都還仰賴著土地生活。沒錯，芬蘭發明了摺疊式手機和憤怒鳥，朵貝．楊笙以白色精靈嚕嚕米為中心，創作了一套廣受歡迎的漫畫。但這個國家的主要產業是森林產品：綠色能源工廠的可再生燃料和紙漿。芬蘭是歐洲森林最多的國家，樹木覆蓋了74%的土地。一位來訪的英國記者說的沒錯：「景色有點千篇一律。」這些森林大部分是私人擁有的小面積土地，但不可思議的是，至少以美國人的心態來說，非法侵入的問題幾乎不存在。
芬蘭法律根據「每個人的權利」（jokamiehenoikeus）概念運作，因此誰都可以在別人的土地上遊蕩，摘漿果、採蘑菇、挖鼻孔等等，甚至露營生營火都無所謂，唯一不能做的是砍伐木材或打獵。（其他一些激進民主的歐洲國家，比如丹麥、挪威和蘇格蘭，也有類似的「遊蕩有理」法律，但沒有那麼寬鬆。）
因此，芬蘭人當然會特別熱愛他們的森林，而且掏出大筆資金來研究森林，就算不為別的，也要證明他們受憲法保護的嬉戲是合理的。不過他們確實有其他動機，而且其中一些我們可以理解：芬蘭人報告說，隨著他們遷入城市環境，壓力、抑鬱和肥胖的程度越來越高。一份提到遠距溜冰的全國休閒調查還指出，在過去10年中，幾乎所有類別的戶外活動頻率都下降了，毫無疑問，取而代之的是在屋內盯著明亮的設備。即便是芬蘭人也抵抗不了它們啊。
這個國家需要做出幾個選擇。如果在森林的時間能夠證明可以減少醫療成本，改善心理健康，促進健康，那麼城市規畫者可以利用這些資訊，反對赫爾辛基的開發計畫在瓦蒂奧薩里島一類的地方鋪路。即使我們認為芬蘭人是地精異類，也可以從這裡的研究人員的發現中學到一些東西。
在大自然中，你會感覺更良好
麗莎．蒂維寧（Liisa Tyrväinen）曾經是生態學家，但不想再覺得規畫者和政策制定者不把自己的研究當作一回事，所以最後讀了一個經濟學博士，研究森林和公園等景觀如何大幅提高房價。她對一項日本研究產生了興趣，該起研究指出森林對人類健康有具體的生理影響。
蒂維寧的團隊有興趣的，是什麼讓一般上班族苦惱，什麼能幫助他們。他們的目的不是提高生產力本身，而是降低國家醫療成本，為城市規畫者提供管理綠地的數據。如果她能幫助民眾心裡感覺更好，那也很好，但她是經濟學家，不是社會工作者。在歐洲，60%與工作有關的健康問題，如背痛，與肌肉骨骼有關；但次高的類別（14%）是心理方面，諸如壓力、憂鬱和焦慮等，芬蘭人稱為「工作倦怠症」，對雇主、對政府衛生機構都造成重大的負擔。
當我聽說芬蘭員工的壓力時，不禁啞然失笑。芬蘭人通常每天工作8小時，大約8成加入工會，享有5週假期、養老金和醫療保險，以及一年的有薪育嬰假（男性也跟女性一樣被鼓勵休假）。若這樣的員工壓力很大，這對美國人來說是個什麼樣的兆頭？有25%的美國人根本就沒有有薪假。
芬蘭政府資助蒂維寧，因為他們明白一個小國家的勞動力有限。蒂維寧的同事潔西卡．德．布魯姆（Jessica de Bloom）告訴我：「在別的國家，你選擇合適的人來做這份工作，如果那個人做到累壞了，你找另一個人來做就好。在這裡，你會設法讓那個人留久一點，讓他開心。」
在一項研究中，蒂維寧和同事詢問了3,000名城市居民在大自然的情緒和健康恢復的經驗，發現每個月在大自然環境待上5小時的提升幅度最大。蒂維寧想更深入研究數據，所以在另一項研究中，她的團隊帶了82名上班族（大多是女性），分別前往3個不同的地點：市中心、修剪整齊的公園和森林公園。在每個地方，先坐15分鐘，然後悠閒散步30分鐘，在坐下和散步前後，研究人員都會收集問卷、唾液樣本、血壓和心率數據。在整個過程中，志願者被要求不要互相交談（以消除社交帶來的正面心理益處）；如果感到快樂，不會是因為交了朋友。
得出的結果是科學家會高呼妙極了的那種結果，成效明顯，線性劑量反應也符合預測。志願者在城市並沒有感覺到心理上的「恢復」，但在公園和森林卻有這種感覺。他們不過是在戶外坐了15分鐘，就相對較快體驗到了這種改變。而在短暫的散步之後，恢復的感覺繼續增加。在綠油油的區域待的時間越長，感覺就越好，效果略勝於那些在比較荒涼的森林待著的人。在城市，活力和恢復的分數都下降，在公園或森林的參與者感覺比在城市的同伴好上20%。接觸到綠色植物的人，也感受到了更強的積極情緒、更少的消極情緒，受訪者還報告說感覺自己更有創造力。
蒂維寧推測，在客觀指標上，所有三種場景的皮質醇濃度都下降了，可能是遠離工作要求的結果。
只要5小時，就可以抵抗憂鬱！
對城市居民來說，好消息是，只要在城市公園待上15到45分鐘，即使是有人行道、人群和一些街道噪音的公園，也足以改善情緒和活力，感覺恢復了精神。
「我們的實驗結果指出，大型城市公園（5公頃以上）和大型城市林地對於城市居民，尤其是健康的中年婦女，有正面的健康影響。」這項研究的結論發表在《環境心理學期刊》（Journal of Environmental Psychology）上。蒂維寧告訴我，想要最確實地提升情緒、抵抗抑鬱：「每個月5小時是獲得效果的最低時間，之後如果能繼續累積到10小時，會達到感覺越來越好的新境界。」
我快速算了一下，每個月5小時代表每週到綠意盎然的戶外幾次，每次大約30分鐘。要想達到一個月10小時，那麼每週便要有5天在大自然待上30分鐘，或者像蒂維寧一位同事告訴我的，「每個月離開城市2到3天，也會產生同樣的效果。」難怪鄉村別墅如此受歡迎──芬蘭的神經系統需要它們。
好書推薦：
書名：大自然治癒力：更健康．更快樂．更有創造力的身心靈自然療癒
作者：佛羅倫絲．威廉斯（Florence Williams）
譯者：呂玉嬋
出版：奇光出版
出版日期：202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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