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都市走入中海拔山林,雲海景觀是珍貴的台灣「療癒」資產。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郭瓊瑩攝。

有人形容「水色」百樣,有人形容「山色」萬千,有人形容「雲彩」多幻,更有人形容「音景」無垠……

我們何其有幸生活在台灣,無論是溪流、河川、水道、海岸、湖泊,水色光譜自白色到墨黑都有;而平原、丘陵或高山,隨海拔高度、土壤、季節、微氣候不同,山色也有萬千種變化。從檸檬黃到墨綠色,從高山白木林、中海拔深山的黑森林到高海拔的草甸、原生杜鵑林,以及低地的草澤濕原……

高山草甸、箭竹林的開闊景觀,令人心胸舒坦。

位處多雲霧帶的中海拔山區,除了常見的日出、夕陽外,雲海變化的幻象足以令人融入大地景中,產生轉化心情的解脫感。大地的音景更宛如一首首從未重複的音樂,有的婉約輕盈,有的涓滴沉靜,有的如狂風暴雨;而即便是瀑布聲、海浪聲、山壁之水泉與地下之湧泉……都是我們難以形容的大地原音。透過人與環境的互動,我們得以親身體驗不同的音場,以及衍生出的「五度空間感」音景。

瀑布或浪濤都是讓人與大自然緊密接軌之天籟。

這些地景無所不在,也未有人工雕鑿,可能隱匿於某角落,可能就存在於被我們忽略的生活周遭中。享受它們無須付費,卻無形中提供了舒壓、解脫與短暫「Turn Off」的留白體驗。這個過程,是地景對身心療癒的具體功能。

上山賞櫻,或獨處、或偕伴同遊,都是一種身心靈的療癒。

找尋療癒地景

舒壓並不是特定族群才有的需要。你或許見過小學生在下課時,會到校園的祕密角落找朋友聊天;青少年會在假期環島旅行,或拚命騎一圈北海岸、去海邊游泳跳水;也見過成年人在週末找一處清幽的溪畔發呆、釣魚或登山健行;更常看到許多退休高齡者偕伴上山賞花品茗、泡野溪溫泉……。

與這些人聊天會發現,不同族群、不同年齡層、不同生活經驗者,各有其「工作」以外的舒壓模式與夥伴,而其「功能目的」與「體驗過程」,也未必有絕對的因應模式。也因此,我們生活周遭的療癒地景、舒壓場域其實是無所不在的,不盡然必須是大山大水名勝景點。如何尋覓?如何有緣探遇?這正是今日推動「環境療癒」的目標所在。

聽水聲、觀察萬物生息,是一種無形又無價的療癒秘方。

怎麼進入你的「療癒」場域?

上世紀末,「新世紀音樂」、「冥想音樂」、「心靈舒壓音樂」曾紅極一時,當世人對工作、生活或更宏觀之社會、經濟、政治情勢有所擔憂,感到不自在、不確定時,內心深處必會產生逃避的驅動力。而逃離未必是「遠行」──有的人真的遠行,有的人卻只是將自我與外界社會隔離。有人能在過渡期自我調適,有的卻需仰賴藥物或醫生治療。

也因此,若能在各種客觀條件允許內,就近發展出一種與大自然互動的深層療癒方式,似乎可能更進一步與預防醫學及心理精神治療巧妙的結合。

「五感體驗」是古人曾經歷過的方式,也是本文擬探討的新媒介。聽風聲、松濤、竹濤、蟬鳴、蛙鳴、落瀑之跌水聲、涓絲瀑布之滴水聲、湧泉、硫磺噴氣口之「大地聲」,還有東北季風冷冽又兼具地域「風味」的聲音,從期待雨後彩虹,到經常不經意的巧遇山谷彩虹……

不經意出現的空中彩虹常是鼓舞人心、提振心神的一種「良藥」。

多變的微地形,形塑出具有在地特徵的「微氣候氛圍」,即便是經日綿綿細雨,但窗外的山櫻、筆筒樹、青楓,在風雨中搖曳,而窗內又有溫暖的室溫與適意的空間場域寬慰人心。這些不同的案例情境,也逐漸形塑了所謂以自然地景為基底的深層療癒場域,幾乎沒有一樣可複製。這樣的多樣性,也正是大自然融合地景藝術(或地景療癒場域)的獨特性。

看見基隆嶼,正如看見龜山島或紅頭嶼一樣,令遠離家鄉的遊子有一種歸鄉的召喚。

家鄉的風,家鄉的雨,家鄉的海濤,家鄉的「氣味」……這些有形與無形的家鄉記憶與情感依附,正補全了生命中所欠缺的「Gap」,是一種深層療癒。如果這類鄉愁景觀得以更正面積極地轉化為「療癒景觀」,則被加蓋的河川、被改道的河川,都有機會得以另類風貌和當代人接觸。這份療癒情感的轉化,將不再只是一種情緒裝飾,而能變成自然人文史空間再現的積極驅動力。

岩石縫中長出之苔蘚地衣宛如自然地毯,是另一種藝術的療癒媒介。

再現可及的療癒生活景觀

在都市中要聽到溪流聲,看見水景倒影,望見自然山林天際線,並沒有那麼容易。也因此,現代人想到療癒身心時,不是遠走海外,或高山、離島,就是躲進人為的室內「SPA」中。

只是,若再仔細檢核每個城鄉紋理,將發現原來從農業社會過渡到現代工業社會時,許多溪流水圳系統被加蓋或截彎取直,都市周邊的山景被高樓擋住視線,均質單一的綠化讓人不再輕易聞到土壤與花朵的芳香,過多不透水的鋪面讓苔蘚蕨類沒有著生空間,水泥和不鏽鋼取代了從前的木籬、竹籬或綠籬,蜜蜂築巢、授粉的路徑也被截斷了……

這些昔時的生活景觀並非不可再現,如果城市規劃師、建築師、景觀師在進行規劃設計過程時,能跳脫都市之「現實感」,水圳、螢火蟲、風廊的樹聲、松濤,都是可以重現的。而這樣的療癒地景,將會是福祉社會的前瞻指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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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大學景觀學系系主任郭瓊瑩,曾在內政部營建署國家公園組擔任技正八年,並長期擔任國家公園計劃委員,熟知國家公園發展,也是國內研究國家公園的著名學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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