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萬安市長用了蔡詩萍擔任文化局局長,一個任命激起千層浪,引起深藍大反彈,不過我沒打算討論這件事(我的意見施威全全說了,我不能說得比他更好)。
我想說的是關於台北的文化內涵,還有什麼可以思考的東西。
淡水河,曾為台北帶來富庶與繁榮
文化是一群人生存所表現的總體,捷運的風貌是台北文化,各種場館的活動是台北文化,巷弄的個性小店是台北文化,街頭對訪客的友善是台北文化,選舉時藍綠對峙是台北文化,寬容少數族群是台北文化,龍山寺早課的梵唱是台北文化,廟會陣頭也是台北文化……
但這些都是看得見的;我想說的是那個已經沉默,不再有人提起,實際上主宰著台北的命運,塑造了台北的精神氣質,到如今把我們封鎖在200年防洪標準堤防之內的母親河──淡水河──的缺席。
因為恐懼水患而築起的高堤,擋住了我們的視線,隔絕了我們親水的記憶;過去水帶來良田,帶來貿易,帶來產業與財富的舊日輝煌,通通離開了我們的視野。水只剩下威脅,最後被鋼筋水泥遮蔽。
從18世紀以來,漢人入墾雙北就是從海口沿著淡水河道,從八里、淡水一路往內陸深入。河道深入山區,山產林礦,丘陵茶葉,樟腦、大菁以及平原區的稻米,透過淡水河外銷大陸乃至全世界。新莊、艋舺、大稻埕,以及其他區域性的老街都是這樣興起的。
因為淡水河,台北才成為台灣的首都。1874年沈葆楨來到台北,看見商帆雲集,貨物通暢,整條水系出口佔台灣總出口的大半,稅收躍居全台之冠,他立刻做了決定,台北應該要建府(見「臺北擬建一府三縣」摺)。因為這裡是台灣經濟的大命脈,稅收最富饒的地方。
台北在尚未有台北之名以前就是一個貿易之城,而淡水河正是那條為台北帶來富庶與繁榮的「起家河」。
現在我們把行水區約束在200年防洪標準之下,上百公里的堤坊,兩層樓高的大牆,確實成功馴服了多少世紀以來洪患、淹水、流田、奪命的威脅。但我們也封鎖了對淡水河的記憶。
淡水河還在啊,她還好端端地流過台北盆地呀,只不過她再也跟這個城市沒有瓜葛了。
她不再灌溉,不再舟楫,不再通航(看看藍色公路做半天還是做不起來),不再讓我們行吟江畔,與山光水色共度晨昏。我們完全沒有意識到,我們喝的、用的、清洗的、做成冰棒的、賣成四神湯的……,所有的一切用水都來自她,她如今變成了一條在我們的意識裡看不見的起家河。
台北母親,不應該被我們遺忘
怎樣能夠把大河重新帶回我們的視野呢?每一個偉大的城市都應該有一條河流過我們的生活,滋潤我們的心靈才對。
這個希望會不會太不切實際啊?當然不。
如果你騎過汐止的堤頂單車道,走過木柵從寶橋到道南橋的景美溪堤防,登頂過客家公園的越堤道,你一定會很詫異這裡的居民與河流是那樣地親近,每天晨昏的堤頂竟然有那麼多的人群。
不是拆掉堤防,而是如何把堤防打造成可以散步,可以騎車,可以遍植林蔭(既然行水區不能種樹,堤防種樹護堤總沒有問題了吧),讓市民覺得那裡還保有一點自然,沒有視線阻隔、汽車壓迫,可以每日登臨,散步其上,寫意不輸塞納河左岸。
如何把淡水河從200年防洪標準的堤防外,重新放回市民的現實生活,是建立台北文化的光榮感、幸福感,頂頂重要的事。因為她是成就台北之所以成為台北的母親,不應該被我們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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