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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英文總統出訪拉美的「英翔專案」,搭乘華航新近添購的777客機,隨行人員浩浩蕩蕩多達137人,台灣各大媒體皆派有記者隨行。然則,自6月24日出行迄今,過境美國邁阿密,走過中美巴拿馬,進入南美巴拉圭,綜觀各大媒體的報導,內容貧乏、單一、反覆,場景無非機場落地、官府拜會、晚宴、儀式性參訪,幾乎看不到在地的生活街景,看不見人民百姓,看不見第三世界的真實圖像,更甭談與友邦相關的,稍微深入的政治、經濟、社會分析。

絕大部分的巴拿馬人並不是這樣看待運河的

台灣政壇、媒體長期以來的淺碟化現象,使得整體社會對於國際普遍關注重大議題很少有深刻的思考和論辯,電視新聞之輕薄短淺、千篇一律的貓狗車禍美食名牌立院碎嘴小動作,讓人拿著遙控器就生悶氣。「英翔專案」的跟班媒體陣容何其龐大,讓我們看到的,無非就是雙方權貴階層的觥籌交錯、送往迎來,或者,記者自甘扮演小祕書角色,忠實地成為蔡英文「嘉言錄」的傳佈者。

當朝政黨常自詡為帶領進步、改革的力量,然則,即使千里迢迢環繞地球,從上到下,對於真實的世界,卻還是無感。這不禁讓我們懷疑,台灣今天普遍閉鎖、自滿的樣貌,其實已是「世界觀」出了問題。世界觀(worldview)是知識論和認知哲學上的重要概念,指涉的是人類社會知覺、情感、價值、思維以及信念的基本架構,透過它,個體、群體或是某個文化族群得以詮釋、理解這個世界並與其互動。世界觀做為人類知覺、經驗的框架,它可能影響到社會的諸多面向,包括知識、科學、道德、宗教、文化、經濟與政治。也因此,要營造一個進步、開闊、敏銳、與時俱進的「新社會」,首先就要建構一個新的「世界觀」。要真正推動一個社會的改變,最徹底的,就是從世界觀著眼。

譬如,以「英翔專案」最核心的行程:巴拿馬運河拓寬工程竣工典禮而言,不同的世界觀會看到不同的樣貌。當蔡英文說:「能夠代表台灣,來到巴拿馬,和世界各國領袖、代表一起見證運河拓寬工程的竣工典禮,跨進全球化的新時代,感到無比光榮……今天的典禮,就是我們將台灣再一次帶上世界舞台的起手勢。」所有隨團媒體大概就是跟著覆誦,誇讚運河之雄偉以及「台灣總統」親臨現場之意義。

他們不知道,絕大部分的巴拿馬人並不是這樣看待運河的。

當蔡英文亢奮地說,巴拿馬運河拓寬工程帶領人類跨進全球化的新時代時,另外一套世界觀的人所看到的是:這一條運河正好見證了全球化之血腥粗暴。巴拿馬運河,正是拉丁美洲被切開的一條血管,為了滿足從北方嘯聚而來的吸血鬼。

巴拿馬當局的「主權商品化」的政策

自從16世紀以來,西班牙人就利用這一介於兩大洋之間的狹窄地峽做為攻佔南美的咽喉。巴拿馬市成為帝國和和侵略者之間的介面,從祕魯等地挖取的金銀貴重金屬就以巴拿馬市作為交易點。直到18世紀金價崩盤,美國奪取了此一經濟、戰略要地。

19世紀,美國以一條鐵路貫通地峽,從東岸紐約到西岸加利福尼亞的貨船得以藉此轉運貨櫃。1914年運河開通,但是直到1999年,整個運河區都在美國管控之下,跨國企業和地產富豪群聚於此,運河區實實在在成為美國的「後花園」。期間,1989年,巴拿馬當權者諾瑞嘉(Manuel Antonio Noriega)一度想收回運河,美國總統老布希乾脆派兵直接將其拘捕。

儘管巴拿馬政府於1999年收回運河的管理權,整個運河區的性質並沒有太大改變,基本上還是跨國富豪盤據之地,並且在此享受免稅待遇。巴拿馬運河區終究還是「國中之國」,與一般巴拿馬人民的距離,相當於天堂和地獄。

亦即,當拉丁美洲其他國家紛紛尋求政治獨立、經濟自主之際,巴拿馬當局卻是一直採取「主權商品化」的政策,只為了在國際分工中分享一點甜頭。巴拿馬有380萬人,其中就有百萬住在巴拿馬市,但是,整個市區的發展規劃,完全是為了服務外國資本,讓跨國企業更便利,讓富人更舒服,巴拿馬政府身段柔軟,可以屈從於一切外來資本,卻絕不為自己的公民服務。現任總統瓦雷拉(Juan Carlos Varela Rodríguez )本身也是商人出身,「主權商品化」的政策,他奉行不悖。

做為免稅天堂,全球有四分之一的貨輪都在巴拿馬註冊,你在這裡看到長榮的據點,不要懷疑,長榮集團的船隻,巴拿馬籍者所在多是。蔡英文參觀長榮箇朗貨櫃碼頭,極力讚賞,她說,「在這裡,EVERGREEN就象徵著台灣」。她沒有想到的是,長榮在此也許象徵著台灣之榮光,但是,稅收卻不在台灣。

蔡英文在參觀運河時題字:「見證百年基業,攜手共創榮景」。另外一個世界觀的人所看到的卻是殖民地百年的血淚,一條運河,如同拉美陸塊被切開的血管,在餵養自由市場全球化所帶來的跨國富豪之外,也在巴拿馬這個國家分離出貧與富、地獄與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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