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行政院國家發展委員會的人口推估,台灣65歲以上老年人口占比將於2025年達到20%,進入「超高齡社會」。若沒有重大社會改變,此趨勢將持續上升,在2039年達到30%、2059年達到40%。而在人數上,老年人口將從去年的406萬人,至2050年達到最高峰766萬人。
人口結構變遷的趨勢是相當穩定且可以預見的,比科技的進展和氣候變遷更能夠掌握。我們可以參考走在高齡化前端的日本。從1860年到1960年這100年期間,日本社會主要是由年輕世代與勞動世代組成,65歲以上人口僅占約4%上下,日本學者稱此為「19世紀的安定型社會」。但從1960年代開始,此一穩定人口結構開始發生變化,老年人口比例逐漸增加,2040年左右將會達到另一個人口穩定期,屆時老年人口會維持在40%左右,成為「21世紀安定型社會」。
台灣的人口走勢應該也會類似日本的經驗,只是我們從「19世紀的安定型社會」過渡到「21世紀安定型社會」的期間,將比日本更短、更快。
日本社會政策議題研究所長江崎禎英就在《社會可以被改變:超高齡社會的處方箋》書中提醒我們,要改變觀念去迎接高齡社會,跳脫「19世紀的安定型社會」思維,進入「21世紀安定型社會」的觀點,去建構以健康長壽為基礎的社會經濟體系,人類社會才能從「舊常態」成功跨越到「新常態」。
如果我們停留在舊思維,高齡社會就會呈現一堆層出不窮、需要去解決的難題。但如果我們朝25年後高齡人口占40%的社會結構事實去思考,打破舊的框架,真實地理解和定義「老年」,調整和設計新的社會與經濟產業制度或模式,就能開創出新世代的社會契機和成功轉型。

老人不是負擔!人為建構的「老年」概念如何修訂?
這樣的想法不只在日本被提出,美國也有學者專家持相同的看法。《銀光經濟》的作者、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年齡實驗室創辦人柯佛林(Joseph F. Coughlin),在長期觀察社會高齡化變遷以及研究思考解方之後,得到一個最關鍵卻很簡單的結論,指出「『老年』其實是一種人為建構出來的東西」。
柯佛林博士提到:「我們對於老年的概念,的確有一小部分源自生物不可避免的生老病死,然而絕大多數其實是在過去150年間我們為了短期的人為目的所提出的講法,造成我們今日困在嚴重偏離現實的老年觀之中,危機四伏。」
他也強調,現今社會和企業之所以無力或採用錯誤的方法回應高齡社會,就是因為對老年或高齡持守過時、錯誤的認知或陷入刻板印象(甚至歧視),以致一直將老年或高齡視為問題和負擔,而非契機或商機。他說:「過時的觀念限制了我們老了以後能做些什麼,而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畢竟未來的老化面貌,自然取決於生活在其中的老年人做些什麽。」
現在我們對老年的許多認知不必然是基於事實,很大程度是一種傳統觀念或「集體錯覺」。比如65歲以上就一定是老年人嗎?老年人就一定是軟弱需要依賴別人扶養嗎?老年一定要退休嗎?退休後就一定要離開職場,無法繼續貢獻社會嗎?
目前主要國家都將65歲以上的族群界定為「老年人」,這是從19世紀晚期德國俾斯麥政府規定勞工和公務員65歲為退休年齡開始,一直沿用至今。然而,當時德國的平均壽命才不到50歲。若以現在台灣國民的平均餘命是80歲來看,19世紀末德國人的65歲,差不多等於現在台灣人的90歲以上。
「老年人」的年齡既然是人訂出來的,就有更改的可能,也應該適度修改。現在台灣人的健康餘命是72歲,如果保守一點,改以70歲定義老年,則我們的高齡社會(老年人口占14%)將慢9年,在2027年才來到;超高齡社會則要到2035年才會來臨,比原預估時間晚10年。如果我們能積極有效提升民眾的健康餘命到80歲,台灣則要到2055年才邁入高齡社會,2070年都尚未達超高齡社會的標準!
因此,光是調整健康餘命這個變數,就可以讓長壽社會展現極不同的面貌。提高健康餘命,就能有效降低扶養、醫療和長照需求,高齡者不再被視為社會的負擔,甚至可以不必退休,持續扮演勞動貢獻者和消費者的角色,讓我們的長壽社會充滿活力與動能。

建構長壽社會的經濟體系
我認為,我們要努力營造一個讓高齡者能夠依自己的意願和情況「一路精采到掛」或「快樂工作到掛」的境界,這樣的理想絕不是異想天開,英國伊莉莎白二世女王去年9月以96歲高齡壽終正寢,辭世前2天還親自任命新首相。我最敬佩的管理學者彼得杜拉克(Peter Drucker)教授也是96歲時在沒有重大疾病的情況下,自然安詳地走完豐富的一生,過世前還在寫書。
要邁向健康的「21世紀安定型社會」,成功建構長壽社會經濟體系,絕非天方夜譚,而是實在可行,不過我們有很多的觀念要調整,很多法令政策要修訂,很多產業配套措施要落實,很多科技要研發。可喜的是,這些挑戰,不是讓人坐困愁城的難題,而是充滿盼望和意義的「跨世紀典範轉移」創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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