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介紹了愛爾蘭豎琴與國家的千年戀曲，這次聚焦在豎琴家的故事。
以往我們印象中的豎琴家都是美女。或者說在商業包裝下，唱片大廠推出的豎琴專輯，封面經常都是長髮飄逸、氣質空靈的女性，坐在森林或海邊，浪漫唯美的風格宛如波堤切利那幅《維納斯的誕生》。但事實上，女性到很晚才開始彈奏豎琴，整個中世紀、一直到17世紀，豎琴都是男性的天下。他們留著長長的指甲，才能撥動銅弦，而且更驚人的以盲人居多！
關於豎琴從男性到女性演奏者的性別流動，是怎麼開始的？先從愛爾蘭最後一位吟遊詩人說起。
愛爾蘭最後一位吟遊詩人：豎琴家奧卡羅蘭
奧卡羅蘭（Turlough O'Carolan，1670-1738）出生於1670年，父親在米斯郡一個顯赫的貴族莊園McDermot Roe擔任鐵匠。莊園女主人很喜歡這個鐵匠之子，讓年幼的奧卡羅蘭接受教育。青少年時期，他對詩歌表現出濃厚興趣。後來他愛上了一位出身高貴的女孩，但18歲時不幸染上天花，雖然存活下來，但雙眼從此失明，命運的無情讓他痛苦萬分，初戀也無疾而終。
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女主人為了讓他重新振作，於是請莊園內的豎琴師教他彈奏豎琴。夫人的善意對他產生了巨大的影響，短短3年，21歲的他在豎琴演奏與作曲上展現了非凡天賦。早期豎琴教學完全沒有樂譜，必須透過耳朵與口傳來學習，對一般人來說相當困難，但視障者卻擁有優勢，這也說明了為何那個年代豎琴手常常都由盲人擔任的原因了。
有了豎琴這項技能，加上夫人幫忙，20多歲的他牽起一匹馬、雇了一名嚮導、帶了一把豎琴，開始展開他的吟遊詩人之路。他在愛爾蘭各地旅行，從一個鄉鎮走到下一個鄉鎮，途中為各地貴族名士創作許多膾炙人口的琴曲。通常他都在旅途中譜曲，進城之後再填詞。幾年後，他的吟遊豎琴名號享譽全島。雖然經常喝酒誤事在婚禮或葬禮表演時遲到，有時還與其他音樂家發生嚴重口角，但他精湛的琴藝不僅受到愛爾蘭同胞歡迎，也得到英國統治階級的喜愛。
他到都柏林演出時，結識了寫下《格列佛小人國歷險記》的史威夫特（Jonathan Swift），對方經常邀請他用餐。這段期間他出入都柏林的名流紳士豪宅，迷上了巴洛克音樂，特別是韋瓦第（Antonio Vivaldi）和柯萊利（Arcangelo Corelli）的作品，對他的豎琴創作有深遠影響。
這樣走鄉串鎮的吟遊生活，持續到他50歲結婚成家後才告一段落。妻子過世後，耳順之年的他又重操舊業，直到1738年，68歲的他在兒時長大的莊園內去世。此時英國對愛爾蘭的統治已進入嚴酷的刑法時代，吟遊詩人或豎琴家地位不再如往昔那般尊貴，因此奧卡羅蘭也被定義為「愛爾蘭最後一位吟遊詩人」。
奧卡羅蘭創作了這首優美的古老曲調《大山，小山》（Sí Bheag，Sí Mhor），曲子已有300多年歷史，至今還被不斷演奏或改編成各種樂器版本例如吉他或小提琴等，經常出現在愛爾蘭婚禮上。
適合女性彈奏的約翰伊根豎琴
隨著奧卡羅蘭過世，愛爾蘭豎琴遭受打壓，但豎琴藝術卻傳遍了整個歐洲大陸。特別自古以來就與愛爾蘭關係密切的法國，出了一位引領女性豎琴風潮的代表人物，那就是以奢華品味著稱的路易十六皇后瑪麗安東妮。她非常喜愛豎琴，也善於演奏。
瑪麗安東尼被送上斷頭台後，愛爾蘭豎琴迎來了嶄新階段。近千年來豎琴的樂器規制幾乎沒有太大改變，19世紀初在都柏林道森街開設豎琴店的約翰伊根（John Egan）可能受到瑪麗安東妮皇后的影響，開始打破傳統。他改良的豎琴比古代的更輕巧，方便移動，同時重視美學設計與細部裝飾，更顯浪漫優雅，非常符合上流社會女性需求，因而促進了演奏者的性別轉變。當時都柏林城堡內歷任愛爾蘭總督都紛紛委託他製作豎琴，他也被譽為是「現代愛爾蘭豎琴之父」。
1821年，約翰伊根獲得大英帝國豎琴製造師的最高榮譽，得到喬治四世和英國王室授予的皇家豎琴製作權，一生製作了2千多把豎琴的他，接到了英國皇室的訂單。
全球第一張豎琴演奏照片
奧卡羅蘭過世後的半世紀，另一位豎琴家派翠克拜恩（Patrick Byrne，1794-1863）接下了棒子。但他不再像以前的吟遊詩人四處遊走，而是常駐在帝國之心。1794年，派翠克拜恩出生於北愛爾蘭一戶窮困的天主教家庭，家中講的是愛爾蘭語。2歲時他因天花失明。1820年，26歲的他進入豎琴學校就讀，後移居倫敦，在各個貴族宮廷中演出。
1841年，47歲的他已數度進出白金漢宮，在維多利亞女王面前演奏，也被任命為女王夫婿阿爾伯特親王的御用豎琴師，英國人稱他為「最後一位偉大的愛爾蘭豎琴手」。1845年51歲的他在愛丁堡留影，被視為世界上第一張豎琴演奏者照片，也是愛爾蘭第一位被攝影的音樂家。過盡千帆後，他在馬鈴薯飢荒期間返回了故鄉愛爾蘭，1863年去世，享年59歲。
正因為愛爾蘭有如此豐盛多麗的豎琴文化，我一度想從南都柏林的住家開車去北都柏林的學校拜師學藝，可惜最終只是空想。但豎琴充滿精靈系、療癒感、生態風的樂音，無論如何還是值得好好為它寫篇長文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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