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去愛爾蘭之前,我已耳聞它有翡翠島的別名,也看過旅遊書用40種綠來形容愛爾蘭的美,惹得我對愛爾蘭的綠一直充滿遐想。當漢莎航空一飛進愛爾蘭領空,我立刻在小小艙窗躁動張望,心中不斷默數現在看到第幾種綠:蘋果綠,萊姆綠,西瓜綠,螢光綠,深綠,淺綠,墨綠,翠綠,碧綠,還有鼻涕綠,水鬼綠……
落腳都柏林後,周末載兒子去威克洛山區踢足球,等待的空檔我常漫山散策(有意識的散步),春夏時節山坡上盡是金雀花與石楠花鋪織而成的亮綠與紫綠地毯;也會去Dalkey,Bray,Greystones或Glendalough郊山健行,望著大片麥浪,追問路人到底大麥跟小麥從顏色要怎麼區分。幾番親山後,我總算對愛爾蘭的綠也有自己的命名心法。我特別鍾愛早晨有霧的翡翠島,迷濛靜謐的空氣分子,助長了綠的細緻變化,那是一種懷著虔誠羞怯氣息的「少女綠」。自此愛爾蘭少女綠成為我心底的「綠斑部」,而且以後極可能佔據我人生跑馬燈一大格。

愛爾蘭島的面積約是台灣兩倍大,主要地形是緩坡起伏的丘陵,最高峰也只有一千公尺,島上處處有山谷森林與草坡綠野。特別是愛爾蘭西部海岸盡是懸崖峭壁,那裡的綠,是壓倒性的綠,在風岩切割下,呈現出令人讚嘆的神殿級競爭力。最壯闊的莫赫斷崖(Cliffs of Moher)被譽為死前必訪之地,許多電影最愛到此取景。
其實台灣也是一座蓊鬱到被歐洲水手讚譽為Ilha Formosa的島嶼,但因地形驟升陡降,加上濕熱叢林,我們的步道不像愛爾蘭那般長緩溫涼且開闊坦露,因此少了份慢慢逡巡,細細忖度的絮語跫音。

「翡翠島」一詞,源自一首詩
人們總是用綠寶石島或翡翠島(Emerald Isle)形容愛爾蘭得天獨厚的自然美景,到底這個名詞怎麼來的?原來背後有一段文學底蘊與國族認同的故事。
1795年41歲的醫生詩人William Drennan(1754~1820)受到美國獨立戰爭與法國大革命的啟發,燃起他對愛爾蘭政治改革與社會運動的決心,為對抗大英帝國的殖民他寫下詩作〈當愛爾蘭第一朵玫瑰時〉(When Erin First Rose,Erin是愛爾蘭語愛爾蘭的意思),詩中他第一次用「翡翠島」形容愛爾蘭,節錄google翻譯如下:
Arm of Erin, be strong! but be gentle as brave;
愛爾蘭的手臂,要堅強!但要溫柔勇敢;
And uplifted to strike, be still ready to save;
要奮起要進攻,隨時準備拯救;
Let no feeling of vengeance presume to defile
不要讓任何復仇的感覺玷污
The cause of, or men of, the Emerald Isle.
翡翠島的事業或人們。
就這樣,來自北愛貝爾法斯特、住過都柏林的William Drennan,200多年前用一隻鵝毛筆賦予了愛爾蘭「翡翠島」的美名,他呵護島嶼的情懷從此被世人記得,翡翠島儼然成為愛爾蘭另一個非正式國名。而他的這首詩可能也啟發了1805年湯馬斯摩爾那首著名的愛爾蘭民謠〈夏天的最後一朵玫瑰〉(The Last Rose of Summer)。
甘迺迪總統也愛唱的〈40道綠〉
除了翡翠島,也很有多人會用「40種綠」(其實應該是「40道綠」)來形容愛爾蘭的美麗。但為什麼是40?為什麼不是50或100呢?
1963年6月初夏時期,正值人生巔峰的美國總統甘迺迪來到愛爾蘭進行尋根之旅與外交訪問。當飛機降落那一刻,甘迺迪總統看著窗外說,「我終於看到強尼卡許(Johnny Cash)的〈40道綠〉(Forty Shades of Green)了!)」
甘迺迪的曾祖父在1848年為逃離馬鈴薯大饑荒從愛爾蘭南部移居美國波士頓,從此開創了美國史上赫赫有名的甘迺迪家族。強尼卡許則是美國60年代著名鄉村歌手,本身也有愛爾蘭血統的他,1961年他正式發表在愛爾蘭旅行時創作的〈40道綠〉,在歌詞中一一列舉愛爾蘭地名,他說,「當時我坐在汽車裡,腿上放著一張愛爾蘭地圖,我感覺那些彼此押韻的地名,好像希望被唱出來。」卡許透過旅人的視角,譜寫了他眼中純真美好的愛爾蘭田園牧歌,即使發行之初放在卡帶B面、並非主打歌,照樣一炮而紅,深受美國與愛爾蘭大西洋兩岸人們的喜愛。
〈40道綠〉歌詞如下:
I close my eyes and picture the emerald of the sea
我閉上眼睛想像大海的翡翠色
from the fishing boats at Dingle to the shores at Donaghdee
從丁格爾(西南小鎮)的漁船到多納迪(東北小鎮)的海岸
I miss the River Shannon and the folks at Skibbereen
我想念香農河(愛爾蘭最長河流)和史基伯林(南部小鎮)的人們
the moorlands and the meadows and their Forty Shades of Green
荒原和草地以及它們的40道綠色。
But most of all I miss a girl in Tipperary town
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念蒂珀雷里(南部小鎮)的一個女孩
and most of all I miss her lips as soft as eiderdown
最重要的是我想念她羽絨般柔軟的嘴唇
again I want to see and do the things we've done and seen
我渴望再次重溫我們做過和看過的事
where the breeze is sweet as shalimar and there's Forty Shades of Green
那裡的微風像夏利馬爾(蒙兀兒帝國花園)般甜美有40道綠色
I wish that I could spend an hour at Dublin´s churning surf
我希望在都柏林(東部大城)翻騰湧浪中度過一個小時
I long to watch the farmers drain the bogs and spade the turf
我渴望看到農人排乾沼澤鏟除草皮
to see again the thatching of the straw the women clean
再次看看女人清理的茅草屋頂
I´d walk from Cork to Larne to see those Forty Shades of Green
我從科克(南部大城)走到拉恩(東北小鎮)去看40道綠色
But most of all I miss a girl in Tipperary town
但最重要的是我想念蒂珀雷里(南部小鎮)的一個女孩
and most of all I miss her lips as soft as eiderdown
最重要的是我想念她羽絨般柔軟的嘴唇
again I want to see and do the things we've done and seen
我渴望再次重溫我們做過和看過的事
where the breeze is sweet as shalimar and there's Forty Shades of Green
那裡的微風像夏利馬爾(蒙兀兒帝國花園)般甜美有40道綠色
當〈40道綠〉這首歌紅到連甘迺迪總統都愛哼唱時,卡許知道那是他音樂成就最高的一座里程碑。很多美國白人的祖先都來自愛爾蘭(現任美國總統拜登也是),我在馬里蘭州的白人朋友Laura就曾三番兩次回去愛爾蘭尋根,還把她戴月桂冠學愛爾蘭豎琴的照片拿給我看。美國人對家族之根的巡禮,如鮭魚般執著,身為飢餓難民後裔,海的那一邊的愛爾蘭,是精神的原鄉,是歸屬的共鳴。
而這首歌對愛爾蘭人來說也同樣寶貝,因為甘迺迪1963年的到訪激勵了20世紀大部分時間都內耗在統獨創傷、政治保守、宗教僵化問題的愛爾蘭人民,甘迺迪認證的〈40道綠〉,宛如久旱逢甘霖般的滋養了翡翠島的自信心,對土地認同的重建產生了重要影響。
不過啊,我覺得這首歌還留下一個更奧妙的文化資產,請容我無厘頭一下:你不覺得「40道綠」影響了「50道陰影」(50 Shades of Grey)嗎?對,就是那部暢銷全球的媽媽級情色小說及電影,一個40一個50,一個綠色一個灰色,一個格林一個格雷(都是姓氏),你說說看,這一切怎麼就那麼剛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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