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文

與七等生、席慕蓉當同學,台灣陶雕大師楊元太的青春歲月

〔「從佛具店到聯合國」系列前言〕1981年被譽為是台灣現代陶藝元年,到今年剛好滿40周年。當時史博館舉辦「中日現代陶藝家作品展」將台灣陶藝躍升至國際交流舞台,那年參展的楊元太如今已成為陶雕巨擘,是台灣極少數榮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國際陶藝學會榮譽會員(IAC Member of Honor)的人。2021年也是楊元太發表個展的第40周年,兩個40碰撞,促成本系列文章。

學生時期的楊元太(右)與恩師吳梅嶺。 學生時期的楊元太(右)與恩師吳梅嶺。 圖片來源:本系列圖片皆取得楊元太及家屬授權提供。

楊元太本名楊國雄,1939年出生於日治時期嘉義朴子的一戶農家,趕上了嘉義被稱為「畫都」的年代。他是家裡的么子,上頭有好幾個兄姊。巨蟹座的他,從小好奇、愛觀察、會思索,從中正路、嘉朴路望向阿里山時,總覺得山是藍色的,但大人都說是綠色,山到底是什麼顏色呢?由於天賦敏銳、善於畫畫,童年過得頗為風光,就讀大同國小四年級時,導師給他的評語是「技能的手藝,努力有望」。

佛具店的啟蒙、吳梅嶺的門生

因有雙巧手,每天揹著書包走路上下學的他,途經西園佛具店(現為西園美術店)就會探頭探腦駐足張望,心想佛具店師傅做的事,我應該也做得來,萬一長大考不上學校,就來周雪峰先生這裡學刻佛像吧!他是朴子配天宮的專屬藝師呢。不過,日後他不僅書念得不錯,還很喜歡ABC,遠赴美國阿肯色大學留學;而這段佛緣更延續一輩子,成為最早一批接觸敦煌學的台灣青年,後來又幫寺廟建造佛像。那是之後的事了。

1951年,楊元太國小六年級,一位鄰居哥哥知道他愛畫畫,便帶他去找鎮上50多歲的吳梅嶺老師,開啟了他的藝術之路、知遇之恩。吳梅嶺本名吳添敏,是嘉義早期知名畫家,景仰石川欽一郎,雖未去日本留學,但與陳澄波在「春萌畫會」有過交往,也與周雪峰熟識。本來12歲的楊元太煩惱拜師學畫得讓父母額外花錢,還要張羅紙張顏料畫具什麼的,後來才知道吳梅嶺都是免費授課、免費提供教材,而且假日、寒暑假都敞開大門歡迎學生隨時來畫,地點在現今嘉義縣圖書館附近。在戰後貧困年代,是很無私大器、受人尊敬的教育家。

之後,他常週日去學畫,有時偷懶沒去,老師還派人來「釘」他,要他繼續去。吳梅嶺喜歡蒔花弄草,學畫的環境顯然比一般草地農村優雅,跟家裡完全不一樣的空間氣質,對孩子們很有吸引力。加上畢業在外地求學的學長們都會回來找吳梅嶺敘舊,學長口中說的那些遠方趣事,讓他嚮往畫畫帶來的新世界,以後長大也要去台北看看。

小六的楊元太(前左一)畢業前夕順利考上東石初中,當時還沒實施九年國教。

上了東石初中後,父親過世,想繼續升學的他為減輕家裡負擔,必須找一個省錢的學校來唸。吳梅嶺因此帶他上台北,報考培育出黃土水、陳澄波的台北師範學校藝術科(今台北教育大學),一來師範生免學費,二來畢業即就業,是個不錯的選擇。吳梅嶺就像他第二個父親,帶來安定感與方向感,名師出高徒,果然金榜題名。

北師藝術科的生活點滴

楊元太曾說,北師藝術科是他一切的原點。1956年第一次來台北,當時校長劉平侯在校內撿紙屑的舉動,讓他感受到北師相對平等、自由、開放的學風,深深影響了他,校內不少東南亞僑生也開闊了他的眼界。

他形容,當年北師的生活是「大考大玩,小考小玩」,學校常在大考前故意放映好看的電影來引誘學生,或是舉辦烏來爬山、逛安東街,逼得大家只好暗地裡各憑本事念書,非常有意思。某次大考前,他看了海明威小說《吉力馬札羅山的雪》改編的電影《雪山盟》(The Snows of Kilimanjaro),從小就愛山的他對螢幕裡的美式文化印象極深,大山大水的開闊氣勢,是他一輩子的心靈原鄉。

他的同學中有位叫做劉武雄,本來跟他的學長雷驤同一屆,但因跳上餐桌抗議學校伙食不佳,遭到退學後又復學、但須留級的命運,因此降了一級,變成他的同班同學。劉武雄就是後來的知名作家七等生。他們這一班共40人,其中女生有12位,號稱「12金釵」,其中有一位也擅長文字,編輯校刊《北師青年》,叫做席慕蓉。席慕蓉在〈同學會〉一文中還曾描述她與同學在三軍球場穿著紗龍、大跳印尼土風舞的情景哩!

楊元太就讀北師藝術科時的借書證。

1959年北師畢業後,楊元太到回到東石港墘國小任教三年。他是全東石鄉少數從台北師範藝術科畢業的正科生,走路有風。不過他對未來環抱更遠大的夢想,決定任教期滿後去考大專聯考。結果因為三民主義考差了,差了3分,沒上第一志願師大美術系,於是去唸國立藝專。訪談時聽到這裡我拍手大笑,我自己也是大學聯考三民主義低標不到,我和老師真是太有緣了!

(下篇待續。上篇請見:〈從佛具店到聯合國:我所認識的陶雕大師楊元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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