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鄉土的真善美，由誰看見？｜郭瓊瑩／郭瓊瑩

幾年前，攝影大師齊柏林的《看見臺灣》掀起一片熱潮，國土保育、發展、破壞修復等議題也因此躍上檯面。然而，感性的呈現與詮釋後必須有公私部門多向度、多層級的因應對策與實踐，我們卻只看到每回天災、激情言論過後，又回復到一片平靜。齊大師的影像只是不斷地被政治人物消費，卻一直未有具體的施政方針。

今年，全民選出的年度代表字就是一個「亂」，而最大之「亂」源，即源於政府決策者與政客的荒腔走板，看不見國家發展方針、看不清國家在全球競爭力中的角色與定位。網路上無論談到哪一政黨，全是批評聲、埋怨聲，以及看不見未來的哀歎聲，但果真是如此嗎？這些年來的國家發展，竟沒有一絲令國人感到榮耀的地方嗎？

「看見海岸與在地連結」背後的感人故事

真正愛台灣的人，其實是「認土地」、「認人」而「不認政黨」的。宜蘭岳明國小校長努力推廣海洋教育，把一所即將廢校的海岸偏鄉小學轉型為具有強大國際連結力的特色小學，從課程、活動、教育訓練到尋求家長、在地耆老與企業贊助，他們設定了獨特的畢業門檻與學習地圖，除了科學、人文知識外，更以走入田野調查、走入海洋，育成有能力的「海洋國民」為榮。

蘇澳岳明國小海洋教育課程。圖片來源：林芳怡攝。

無論是獨木舟、潛水、風帆訓練，甚至自主航行到日本琉球的石垣島小學交流……，這一切的一切，最關鍵的成就是對鄉土的凝聚力、熱忱及責任感。為了推廣「看見海岸」，金鼎獎得主吳乙峰導演熱情協力，派了他的女弟子林芳怡小姐，主導一年來所有海岸教育的影像拍攝，以真實紀錄片方式追蹤並陪伴了師生一年多。40出頭的她尚未結婚，這一年竟搬到宜蘭無尾港賃屋居住，以利更堅守崗位、掌握海岸偏鄉的人事。即便委託案已結束，因拍海、拍鄉土漁村、拍小學師生、拍海岸景觀，她愛上了這小小偏鄉，仍持續協助岳明國小記錄他們的故事。

然而，日前卻傳來惡耗，林芳怡於租屋處因心肌梗塞過世，令人不勝唏噓。看看這位在沒有充裕人力資源、財務資源下，仍毅然決然移居漁村為土地付出的影像工作者，再看今日各種社會政治黑暗面與亂象，真是太諷刺的對比。試問，這些口口聲聲說「愛台灣」的人，到底真心奉獻了什麼？

吳乙峰導演與林芳怡導演。圖片來源：王姵琪攝。

看見海岸計畫暨《你好海洋》紀錄片發表會。圖片來源：王姵琪攝。

揚惡隱善，如何看見自己鄉土之美？

1995年，「仰山文教基金會」舉辦「蘭陽百景」選拔活動，並於1997年由宜蘭縣政府出版了「蘭陽百景」一書，在當時確實令人眼睛一亮。就中國傳統的風景鑑賞文化而言，一直有「八景」、「十景」、「十二景」等地方或全國名勝選拔，這也是一種陶冶性情、帶動地方景觀風貌保護與鑑賞的優良傳統。而「蘭陽百景」更深入到各偏鄉細微處，有山、有水、有古井、有老樹、有老圃、有水圳……，這種由下而上的鄉土文化傳承行動，比起動不動就由公部門委託的置入性行銷實在高明太多了。

要看見自己鄉土的真善美，絕非僅用現行採購法制度，甲乙方議定一份條約，就可在有限期間內完成。鄉土之美不在大，也不在炫麗亮點，而在於庶民細膩的生活、人群與土地、節氣互動的「文化景觀」。老人眼中的鄉土之美，孩童眼中的鄉土之美，還有外來移民、移工、觀光客所見的鄉土之美，是一種文化傳承，也是與土地的對話。當一切都商業化、物質化與法制化後，諸多文化活動、文化參與彷彿成了一種買賣行為。

誰在乎那位年輕女導演持續觀察、記錄有生命的海岸？誰在乎她只因被這裡的人事地景感動，就省吃節用搬來，只可惜連自己的身體也未照顧好……。日前岳明國小師生為她舉辦了一場溫馨感人的追思會，只期待她記錄台灣海岸人地變遷的志業得以衍生擴展，並有更多傳承。

林芳怡導演追思會，一人一枝百合遙祭將生命奉獻給這片海岸的她。圖片來源：王姵琪攝。

不要只有埋怨，振作起來為台灣土地多做些事吧！

許多國外學生來台交換或拿學位，當他們真正用心環島，走入偏鄉、離島後，都有種種正面感受。正因為這種接觸是沒有設定議題的主動了解，所接觸到的文化與風土人情，才是最真實的感受。我有許多對岸來的學生甚至不想回去，只因這裡的生活是自在的、有溫度的、不功利的。他們所觀察到的台灣鄉土，從第三者的眼光來看，無疑更為真誠、貼切。同樣地，外地創作者、攝影家、文學家移居到台灣的其它城鄉，都也會有所感觸。這份真實的紀錄，難道不該被彰顯嗎？

海洋島嶼雖小，但其生物多樣性、人文歷史多元性，絕不輸大陸型國家。只有我們自己珍惜自己、看重自己、突顯自己，宣揚這多元移民島嶼文化之珍貴性，誰能撼動我們呢？

無尾港濕地。圖片來源：王姵琪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