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中秋時節。這幾年全球各地發生極端的天候變遷,歐洲熱浪、乾旱,北極冰融,北美野火,中國大陸的鄱陽湖乾旱見底,千年的古代石基都因水位低落而露出來。台灣去年因為沒有颱風帶來降雨,一度面臨限水危機,大家想必也還記憶猶新。我們以往視地理氣候條件為理所當然的資源,現在或許也不得不改觀。疫情、地緣戰爭加上氣候危機,未來的世界會走向什麼方向?
自古以來,時序就是許多文人睹物生情、詩興勃發的觸媒。以中國古代的24節氣來說,現在已過處暑、白露,正是農曆中秋桂花飄香的時節。只是近年因氣候暖化,植物也大受影響:杜鵑不只活躍於三月天,紫藤也全年可見。儘管台灣有「四季桂」全年都可生長,但夜間氣溫過高、夏季前雨量過度集中、其他時間又接近乾旱,都在在影響花開的情況。
節氣受到大環境氣候的變遷,也影響了傳統認知的落差。想像一個因為大旱而見不到湖面映月、因為暖化而聞不到桂花飄香的中秋,是否讓人覺得好像失去了什麼?

有感的節氣生活
現代人過慣了萬聖節、感恩節、聖誕節等西方節日,反而忘了傳統節氣與天候的自然律動。儘管台灣地處熱帶、亞熱帶,與古代中原的氣候不同,但大體仍可互相呼應。排除海拔高度帶來的氣候影響,台灣平原地區從南到北,都可以看到作物種植、生活方式隨節氣變化。如「芒種」確實可見稻禾飽滿,而「大暑」也反映了台灣盛夏的炎熱氣候。像是今年大暑,台灣多處都出現紅色的氣溫警示燈號,某些地方更達到38度高溫。而中秋對台灣人來說雖然還未必有「將近深秋」之感,但確實已開始感到早晚的涼意,不如大暑、處暑的炙熱濕悶。

古人或許沒有精準的氣象預報與測量數字,但在長期發展中學到與大自然共存的經驗,卻是無價的寶藏。在那個沒有網路、沒有電腦的時代,從天象、海象來判斷氣候變化,對於季候節氣的細膩體會,也濃縮進傳統生活文化、習俗與詩歌藝術當中。賞花、賞楓、賞蝶,觀瀑、觀雲、觀霧,聽風、聽濤、聽蟲鳴鳥叫……這樣的有感生活,是免費的身心五感療癒。走在深秋的松針步徑中,撿拾山徑上的山茉萸與楓紅,這種與季節相關的場域互動,可以成為人文歷史風貌的一部分。
依照台灣的氣候常態,通常農曆過年前會開始慢慢看到茶花含苞待放,過完農曆年,又接續中低海拔的山櫻花漸次盛開;接著是三月的杜鵑、海芋、苦楝,四月的流蘇、相思樹,五月的桐花,六月的鳳凰花與繡球;進入盛夏後,還可以見到中海拔的冇骨消、野牡丹、月桃、野薑花。海拔1,500公尺以上的高山在五六月會有高山杜鵑綻放,四月是中高海拔的櫻花,五至七月,高山虎杖鮮豔的赤紅色,是非常特殊的山岳景觀。再進入八、九月,台灣欒樹會掀起一陣黃色風潮,一直持續到十一至十二月的淡紅蒴果。


這份「年度花曆」,對國人或許習以為常。但在氣候變遷下,無論是暖冬、缺水或其他改變,我們也逐年見到:還沒到一月,茶花已經落英滿地;農曆年都還沒開始,陽明山的櫻花已經怒放。杜鵑變得全年無休,甚至連對氣溫挑剔的紫藤,也在夏、秋季節開花。原本屬於深秋的菅芒,現在從早秋就可以在西部河谷看到片片白茫茫的花海。


這些環境地景的變遷,與氣候變遷互相呼應。對植物來說,是它們針對氣候、為生存繁衍後代做出的自我調適,但這不僅翻轉了我們的季節印象,也影響了與植物開花結果有關的其他昆蟲、鳥類,甚至牽動更大的生態系。例如近年全球蜂蜜降產,就是因為氣候變遷,植物開花時序調整,連帶影響了蜜蜂授粉釀蜜;也因為暖化,讓原本高緯度、高海拔的棲地長出新的作物,乾旱的高原因為融冰,出現新的濕地系統。這些生態上的紊亂對整個大自然會有什麼影響,是科學家們現正密切關注的議題,對於人類生活可能帶來的影響就更不用說。光是想到著名的觀光景點,秋天吃不到大閘蟹、觀不了錢塘潮;或者北海道的薰衣草田在氣候暖化下失去了鮮豔的紫色……或許我們還在「溫水煮青蛙」而渾然不覺,但一切變遷已經快速來到警戒點。


在世界末日來臨前,正視地球給我們的警訊
從阿姆斯壯登陸月球開創了「人類的一大步」至今,已近半世紀。當年許多人充滿希望的想像未來能在太空設立站點、移民月亮,但這個期待直到現在還如同神話。這一方面讓我們看見科學研究投入的理想與風險,另一方面也告訴我們,這個宇宙仍然有太多未知,是渺小的人類目前還無法完全理解、掌控的。
八月的桂花不香,或許只是一件細微小事,但這與英國驚人的42度熱浪一樣,都是氣候變遷的一部分。我們對於身邊節候變化的無感或漠然,是否預示著對環境改變的麻木危機?難道一定要到了乾旱無水、海嘯洪災、森林大火,我們才願意正視地球的劇烈變動嗎?
當西湖不再有印月美景、洛陽牡丹遲開、葡萄美酒無法適時供應,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現象,都是對人類未來生活的警惕。面對這些,我們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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