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週三，我一如往常，在早晨打開家裡的紗窗。當下看到外面灰濛濛的天氣，接著撲鼻而來的是濃濃的燒焦味，突然有種世界末日的即視感。心想：不會吧？雖然連日野火燒不盡，但家裡畢竟離山林還是有些距離，煙味竟然還這麼濃厚？心裡不免擔心，不斷為需要「撤離」家園的受災居民禱告，希望大家都能挺過這艱困的疫情和野火的雙重打擊。
那天是8月19日，北加州空氣品質名列全球倒數第一，而這樣的煙霧彌漫，持續到這禮拜。
住在灣區的朋友，各個都像是受災戶，只是程度不一：有人開始乾咳、有人家裡受到輪流斷電的影響、也有人收到「為撤離做準備」的警告，開始擔心：「如果你只有20分鐘時間、一輛車的空間，什麼是你逃走時一定要帶的東西？」我們家原本偶爾會出門外帶食物，支持一下被疫情影響的餐廳，或在週末往人煙稀少的郊外跑，現在也都因為空氣品質實在太惡劣而不敢出門。
高溫、閃電、火龍捲：一連串的氣候異象
眼前的加州，除了疫情之外，還有許多光怪陸離的氣候現象。
加州死亡谷（Death Valley）於17日出現華氏130度（約攝氏54.4度）的高溫，打破全球最高溫的紀錄。西方國家的氣候監測站也有超過140處在過去十幾天測得當地歷史上的最高溫。國家氣象局（National Weather Service）在推特發表留言：「這是夏天，雖然夏天就應該感到炎熱，但這次不一樣，這些都是在刷新紀錄的高溫。今年的高溫已經為人類帶來嚴重的威脅。」
上週在家裡聽到外面的閃電聲，看新聞時終於知道什麼叫做「天雷勾動地火」。各地高溫產生的劇烈對流現象，讓全加州在僅僅72小時內發生超過1萬起「乾燥雷暴」。連擊狂舞的閃電造成火警通報四起，20日就至少有超過367宗山火待撲滅。另一方面，高溫也引發民眾用電需求增強，山火和全民限電，都是近20年來最嚴重的危機。
此外，今年提早2個月進入燃燒高峰的加州野火季，不僅迫使加州政府於19日進入「天災緊急狀態」，誇張的燎原大火甚至燒起「火龍捲」。州長紐森直言：「當前的野火災難，是『一連串異常的極端氣候現象』的綜合災情，我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這樣的情況。」
Do you live in an area affected by the current #wildfires? Make sure you know your evacuation route and #BeReady to leave immediately if told by local officials.
— Readygov (@Readygov) August 24, 2020
More info: https://t.co/g1UT5lw0XT pic.twitter.com/o0IfHzapK9
加州森林防火廳（Cal Fire）拍攝的倖存者故事。
現在，成千上萬的加州居民正在遷離家園，然而疫情卻使大家更難安全的逃離。因為現在還是病毒傳播極強的時期，疏散到朋友家或社區中心，都不會是一個好選擇。另外，就算是那些能「安全」待在家的人們也不容易，天氣熱、沒有電、還不能打開窗戶，不難想像這種生活會有多麼煩悶。
防火單位努力出動超過一萬名消防人員協助大大小小超過500起的火災──這場野火把消防人員的能耐逼到極限，也更明確的向世人展現一年比一年加倍嚴峻的極端氣候的威脅。
疫情期間自己都照顧不來，哪有心力關心環境？
政府的相關指令說：「煙霧會刺激眼睛和呼吸道、引起咳嗽，造成喉嚨乾癢和刺激鼻腔。野火的預防措施類似新冠肺炎的預防措施，好好戴上口罩，都能幫助對抗糟糕的空氣品質。」
我也在社群上看到有人張貼一張自己戴著N95口罩、加上呼吸器，還在最外層再戴上外科手術口罩的照片，上面寫著：第一個口罩用來保護你免受煙霧侵害，第二個口罩用來保護你免受病毒侵害。
我突然悲觀的想像未來的模樣──我們生活在一個必須決定為不同災難戴上不同口罩的世界裡，但這就是我們正在邁向的世界。再想像一下，如果氣溫比現在再熱一些，比如說平均高個5度，又會是什麼樣子呢？我一想到夏日每天都要忍受越來越烈的酷暑，就覺得世界好可怕（其實現在的高溫已經夠可怕了……）。
我們才剛開始為氣候變化作努力，卻不知道未來來不來得及改變。
尷尬的是，最近有個調查是關於「美國人受到大流行和經濟崩潰的打擊後，是否還有能力關心環境？」結果顯示，在去年12月的一項民意調查中，美國成年人表示「氣候變化」是社會面臨的頭號問題，但如今「氣候變化」在眾多選項中排名倒數第二，僅次於「人口過多」。事實上，超過三分之一的人認為「氣候變化」不重要。
當然，病毒和經濟衰退讓世界對不少事物的優先次序重新進行排列，可是我們依然可以在這些調查中，看到大家對「氣候變化」的態度，並沒有像「新冠病毒」那樣積極覺得需要克服，不禁讓人擔心這會不會變成溫水煮青蛙，等到我們終於有意識和覺知時，已經來不及挽救？
我們想留下什麼給未來的孩子？
今年真是辛苦的一年，新冠肺炎再加上氣候變遷，都讓人類的生存環境面臨很大的挑戰。
一個很難讓人忽略的現實，卻也是壓倒一切的事實是：不論遇到哪種災難，富人都比窮人的危險要小。身處在哪個國家，都是一樣。作為一個人和社會共同體，災難暴露了我們如何組織社會的殘忍現況。讓人感嘆：一個有崇高的個人主義，但最終也要依賴社區力量的國家——「大熔爐」的形象，是在幫助美國人成為社會所需要的人嗎？還是最終害慘了美國人、影響了世界？
如果只問：「我們想要一個什麼樣的家園？」如果很多年後我們回頭看現在這個時期的感受，會怎麼告訴下一代？後代又將如何評價這個世代，對遇到災難時的回應？
也許現在還沒有足夠的喘息時間、空間和智慧去了解大流行帶來的教訓和影響，對這件事的明白也可能要花上一輩子。但現在從錯誤中回頭和學習，善待他人、環境、關心氣候變化，會太晚嗎？不知道。至少我們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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