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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之邦:薩依德眼中的巴勒斯坦與以色列

2023年10月以色列對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人宣戰,隨即展開全面性的轟炸,該地居民死亡人數在10月底已達8千人,小孩更是成百成千的死亡。你看到的這個鏡頭,是2023年7月7日,加薩走廊南部的孩子上街,抗議不久之前以色列人在西岸進行的軍事行動。現在這些孩子可能都不存在了。 2023年10月以色列對加薩走廊的巴勒斯坦人宣戰,隨即展開全面性的轟炸,該地居民死亡人數在10月底已達8千人,小孩更是成百成千的死亡。你看到的這個鏡頭,是2023年7月7日,加薩走廊南部的孩子上街,抗議不久之前以色列人在西岸進行的軍事行動。現在這些孩子可能都不存在了。 圖片來源:Anas-Mohammed/Shutterstock

2023年是艾德華薩依德(Edward Said,1935~2003)去世20周年。這位哥倫比亞大學文學系教授,學術上以推動後殖民地文學批判理論著稱,但是身為美國的知名公共知識份子,他不忌諱美國政府全力挺猶太人在中東建國,替備受壓迫的巴勒斯坦人大聲疾呼,才是世人尊敬且懷念他的真正原因。

薩依德誕生在西耶路撒冷,當時隸屬英國託管的巴勒斯坦,父親是當地人,母親的父母是來自巴勒斯坦與黎巴嫩。父親在第一次世界大戰時,曾加入法、英、美、澳共同組成的軍旅,抗制中東的德軍,因而獲准移居美國。但是父親並未如此做,而是與親戚在埃及開羅做生意,薩依德因此在耶路撒冷及開羅度過他的童年及青春期。

薩依德在回憶錄中提到,把他送往美國讀高級的大學預校、然後上大學,是父親不得已的決定。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1950年代初期,中東親英美、反阿拉伯人的氣氛正蔚然成形,父親對子女的未來感到憂懼,才毅然決定將他與妹妹送往美國就學。

在紀錄片《追尋巴勒斯坦》(In Search of Palestine:Edward Said’s Return Home,BBC,1998)中,薩依德說父親早逝,希望埋骨在家鄉耶路撒冷,但當時已不可能,只能葬在黎巴嫩貝魯特附近一個小村落;而母親20年後逝世於華盛頓,生前渴望回去家鄉拿撒勒看最後一眼,也未能如願,「這是許許多多巴勒斯坦人的共同命運。」

薩依德去世於2003年,這位生前致力於打破西方輿論的冷漠與沉默,替巴勒斯坦人發聲請命的文學教授大概想不到,20年後以巴衝突又回到原點,此次的鬥爭更加殘酷與致命。2023年10月7日至今不滿一個月,雙方死亡人數已逼近1萬人,傷者無數,加薩走廊無一處安全,難民一波波的增加。紀錄片提及以巴衝突災難的源頭,以及巴勒斯坦人的生存困境。

根據維基百科的解釋,巴勒斯坦是中東的一個地區,從中東地中海東岸一直延伸進入歐亞大陸內部。今天的以色列、約旦河西岸、加薩走廊以及約旦西部,均位於巴勒斯坦地區範圍內。但該地域隨歷史上行政區劃的不同不斷變化,至今還沒有完全確定的邊界。

巴勒斯坦地區是猶太教與基督教的發源地,耶路撒冷是猶太教與基督教最神聖的聖城,同時也是伊斯蘭教的第三大聖地,由古至今衝突不斷,從中世紀的十字軍東征到以巴衝突,戰火至今仍未能平息。

綠色實線部分是羅馬時代敘利亞的一省,綠色虛線延伸部分,是該地區在拜占庭帝國時代的邊界。綠線加總,即巴勒斯坦居民的傳統活動地域。紅色部分是現今所指該區邊界,包括巴勒斯坦與以色列兩個國家的領土。圖片來源:Wikipedia

這張地圖清楚標示出加薩走廊的位置,與埃及的邊界是11公里,與以色列接壤的邊界則長約51公里。部分猶太人認為,加薩走廊從《聖經》的以色列王國時代,就是以色列的領土,即應許之地迦南的一部分;而巴勒斯坦人則聲稱這是巴勒斯坦國的傳統地域。圖片來源:Wikipedia

以色列獨立後戰爭不斷

爆發於2023年10月7日的以色列、巴勒斯坦哈瑪斯組織戰爭,至今去向未明。3週內逼近1萬人的死亡紀錄,是過去近80年以巴衝突所未見。哈瑪斯組織一向主張以色列應從地圖上消失,這下子勢必更難如願。

哈瑪斯組織在這次衝突的起始突襲行動中,展示了前所未見的武備及戰技,使美國驚覺它背後有更大的勢力,足以威脅美國在該區域的霸權,勢必更全力支援以色列,將哈瑪斯組織從它原本控管的加薩走廊北部淨空。

加薩走廊原本居住的237萬巴勒斯坦人(截至2022年底),在10月衝突之前,分屬巴勒斯坦國的兩個對立政治團體控制;北部的哈瑪斯組織已在該地長達16年。目前,這塊面積365平方公里地帶上的巴勒斯坦人,恰如俎上肉,任人宰割。美國政府表面上宣揚協助人道救援,卻表示將無止盡加碼軍援以色列,現在國際間資訊流通方便,如此鄙陋的兩手戲法已無所遁形。

以色列人正在為保衛家園而戰,話雖不錯,但這個「家園」,卻是80年來犧牲巴勒斯坦人的鮮血所換得。只要以色列存在一天,永遠會被巴勒斯坦人及其他伊斯蘭民族包圍,血債血還的因果相報,終使以色列人沒有一天可能感到安全。

鑑於人道理由,薩依德曾主張乾脆成立猶太人與巴勒斯坦的雙重民族單一國家。雖然以色列的國土多是透過各種橫暴所兼併,但是單一國度若能保障每位住民的基本人權,或許可以在以色列人與巴勒斯坦人的自我克制下,共同在巴勒斯坦地區和平共處。

雙重民族單一國家的構想,無論從宗教與政治的角度看,都被視為過度浪漫。且不說二戰後這兩個民族之間多次武力衝突的歷史,以色列藉著美國加持的武力優勢,使原本居住此區的巴勒斯坦人流離失所,或者腦漿塗地(根據維基百科,1920~2021統計共有超過10萬人死亡),或者羈押在監(目前尚有超過6,000人因各式輕微的反抗行動被羈押在以色列),或者成為永久的難民(截至2019年,聯合國統計為560萬人),借居在周邊阿拉伯國家等。就算兩個國家同意成為單一國家,周邊的阿拉伯國家為防範美國以此為基地,在中東無限擴大勢力,也不會想要促成這個結果。

以巴衝突的源頭,一如二戰後中東地區其他阿拉伯國家內部的政爭或械鬥,是英國與美國挾持聯合國強行劃定國界的後果。英國為淡出中東,將過去殖民時代與其交善的地方政權交由美國繼續支持主政,然而許多新成立的國家另有統治勢力存在,遠非這些親英、美政權有能力管轄,因而糾紛不斷,甚至演成長年分裂的局面。

其中以巴勒斯坦最慘。聯合國大會於1947年11月29日通過181號決議,決定在原英國巴勒斯坦託管地建立兩個國家,一個是猶太國,另一個是巴勒斯坦國。猶太人接受此決議,阿拉伯國家卻拒絕接受。1948年5月14日,英國結束巴勒斯坦委任統治,猶太人依照該決議宣布以色列建國。阿拉伯聯盟國家埃及、伊拉克、黎巴嫩、敘利亞以及外約旦(1950年改稱約旦)的軍隊隨即相繼進入巴勒斯坦;同時,阿拉伯聯盟發表聲明對以色列宣戰,第一次以阿戰爭爆發,為長達75年的以巴衝突揭開序幕。

181號決議通過之前,猶太人早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之後,就為了終結他們在各寄居國所受到的迫害,陸續在錫安主義的號召下進入巴勒斯坦地區、成立屯墾區,與當地原住民尚能和平共存。二戰中,德國納粹政權對600萬猶太人的種族屠殺,更加速了猶太人移居此地。

根據181號決議,當時擁有巴勒斯坦地區7.4%土地、占巴勒斯坦地區人口1/3的猶太人,可得到該地區56%的土地(約1.52萬平方公里);而擁有巴勒斯坦地區11.6%土地、占巴勒斯坦人口2/3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則可得到該地區43%的土地(約1.15萬平方公里)。1948年以色列宣布建國後的第一次以阿戰爭,阿拉伯聯盟戰敗,巴勒斯坦阿拉伯人控制的土地面積由181號決議劃定的1.15萬平方公里下降到1.05萬平方公里。

第一次以阿戰爭結束之後,約旦占領了約旦河西岸的部分巴勒斯坦地區,並於1950年宣稱將其合併為約旦王國。該佔領區包含了當時巴勒斯坦地區大部分的巴勒斯坦阿拉伯人,約旦將其納為正式的約旦公民。約以雙方以「綠線」劃分實際占領區,與聯合國決議劃定的巴以分治國土,已相差甚遠。

薩依德訪談錄《文化與抵抗》簡體字版與2022年繁體字新版。

巴勒斯坦與以色列面積雖小,阿拉伯世界與美國大力支持下以色列的持續衝突,不但足以挑動世人的神經,並可能間接演化成第三次世界大戰。圖片來源:Wikimedia

紅色部分是巴勒斯坦國位於約旦河西岸大大小小、165塊的領土,周圍被以色列環繞。這就是為何薩依德說,這裡的巴勒斯坦人哪兒也去不了。以色列人心知肚明,可能歷年來的執政當局也暗暗希望能這樣把巴勒斯坦人都逼走。圖片來源:Wikimedia

薩依德的夢:雙民族的單一國家

由於超過半世紀的武力鬥爭,又事關中東地區石油供應的安全,且冷戰結束後俄國與美國在中東地區的對立狀態未見改善,以、巴衝突議題長期是國際輿論焦點,網路上綿密且詳確的各式資訊,足以提供世人參考。但是誠如薩伊德生前不斷告誡我們,以、巴衝突不對等的不僅限於軍事武力。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多為世居的農民,教育水準與文化素質遠不及從各地移居的猶太菁英;加上猶太人過去有過種族滅絕的紀錄,使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容易被貶為無端生事的「暴民」,恆常遭到世人誤會而帶來二次傷害。

薩依德在訪問錄《文化與抵抗》(Culture and Resistance:Conversations with Edward W. Said,梁永安譯,立緒繁體字版,2004、2022,上海世紀簡體字版,2009)有一段話,抄錄於下,應有助於讀者迅速進入問題核心:

讀到以、巴衝突的報導,大部分人的反應都是『這些阿拉伯人和猶太人又來了』,以為衝突雙方是勢均力敵的兩造,阿拉伯人是威脅與加害的一造,而以色列是無辜與受害的一造。當然,人們會有這種印象,多少跟納粹大屠殺和反猶主義烈燄的記憶猶新有關。但真實的情形是,隨著以色列在1948年建國,有78%歷史上原屬於巴勒斯坦人的土地變成了以色列的。

這個比例還一直在增加中。約旦河西岸和加薩地帶構成了22%歷史上巴勒斯坦的國土,而當前的戰鬥,就是發生在這兩個地方。所以說,巴勒斯坦人為之戰鬥的,不是已經失去的78%的土地,而是那還保留著的22%的土地。而這22%之中,以色列仍然控制著60%的約旦河西岸和40%的加薩地帶(按:2005年,以色列關閉兩個位於該地的猶太屯墾區,正式撤出加薩,但是邊境、海岸與領空依舊被以色列控制。)

因此,如果有朝一日出現一個巴勒斯坦國,它的領土將會是四分五裂的。它們會是一小塊一小塊的,由以色列所築的道路切割、圍繞、控制。這就是為什麼巴勒斯坦人今天會被圍困在他們小小的領土裡的原因。(按:巴勒斯坦1988年建國後有兩塊較完整的領土:加薩走廊面積365平方公里,約為台灣的1%,約旦河西岸面積約5,655平方公里,約為台灣的1/6。這兩地都曾被以色列佔領。)

以色列人在那片土地製造了一個既成現實,讓巴勒斯坦人無法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無法從北往南去或從東往西去。占整塊地方大約4%土地的大耶路撒冷(Greater Jerusalem)已為以色列所兼併……安全事務和邊界都處於以色列的控制之下。哪怕是今天,阿拉法特沒有以色列的許可,都無法進出加薩地帶。他們可以隨意關閉機場,甚至把它們摧毀(曾經這樣做過),讓巴勒斯坦人動彈不得。現在,巴勒斯坦人形同被扼著喉嚨,慢慢窒息。

──《文化與抵抗》,梁永安譯

我們常在報導中讀到「西岸」或是「約旦河西岸」,看地圖就很清楚了:巴勒斯坦國雖在1995年奧斯陸和約簽署後,名義上擁有西岸,但它是以色列國土中的一塊土地,是巴勒斯坦的飛地(enclave)。這塊飛地,實際上也並不完全屬於巴勒斯坦國土,它包括165塊更小的地,上面居住著2,747,943 巴勒斯坦人,以及67萬名以色列人,分布在230個屯墾區。因為西岸地區也包括東耶路撒冷,以色列早該歸還給巴勒斯坦,但是沒有。67萬名以色列人中,有22萬人居住在東耶路撒冷。

薩依德不斷提醒我們有關巴勒斯坦的歷史與地理特殊性,國際間的輿論也持續呼籲以色列歸還東耶路撒冷給巴勒斯坦,但是以色列充耳不聞。無數次的衝突因此而起。以色列人坐擁美國支援的武備,巴勒斯坦人則靠著石頭與棍棒,哈瑪斯組織雖然陸續從周邊阿拉伯國家獲得武器,卻甚難展開持久戰。

喬姆斯基(Noam Chomsky)在《危機中的加薩》(Gaza in Crisis:Reflections on Israel’s War Against the Palestians,與Ilan Pappe合著,企鵝版,2010)訪談中,談到薩依德的雙民族單一國構想,認為他指的應是邦聯制(federation),依條約來結合,而不是制定單一憲法舉行普選來決定國家領導階層或政策。但是其阻力仍然來自美國。美國近年來表面上雖主張兩國制,其作為卻指向逐步壓制巴勒斯坦,使其無法與其他阿拉伯國家有連結,這當然也是以色列的願望。

評述俄、烏戰爭爆紅的美國學者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在10月13日的訪問中也半諷刺的說,因為哈瑪斯組織反對兩國制,暗合以色列的想法,以色列便多少對哈瑪斯睜閉隻眼,以為以巴雙方的持續對峙對自身有利,既可以製造哈瑪斯是恐怖份子的形象,也可以保持美國支持以色列的熱度。以色列作夢都沒想到會發生10月7日的偷襲事件,一舉喪失1,400條人命。

《危機中的加薩》與《巴勒斯坦地方的種族清洗》書封

只有美國才是解鈴人

《危機中的加薩》是13年前出版的書了,觀其內容,讀者不難發現以巴衝突仍在原地打轉。喬姆斯基在書中說,以色列唯我獨尊的心態若不改變,該地域的和平永無可能。1967年戰爭後,當時以色列國防部長戴揚(Moshe Dayan)趾高氣揚的說過一句名言:「巴勒斯坦會繼續像狗那樣的過日子,想離開的人要趁早。」2023年10月加薩戰爭開打後,以色列政府的口氣是一樣的,「想離開的人要趁早」。

自從2006年哈瑪斯贏得選舉、控制北加薩之後,以色列就想方設法,全面封鎖巴勒斯坦得到食物等外援,甚至扣留來自國外的重建鉅額贊助款。以色列人才來自世界各地的移民,尤其受益於蘇聯解體後移居至此的猶太籍科學家,已躋身高科技大國,尤其在武器製造方面的成就傲視全球。反觀巴勒斯坦,因戰爭與封鎖導致經濟發展遲滯,財政破產,目前的加薩走廊,還有60萬人住在8個當地的難民營裡,半數人口的所得在貧窮線下。

現今以色列本國領土的人口中,尚有21%是巴勒斯坦人,約為200萬。雖然衣食無虞,但從事的多是社會底層的傭工,不管在財產、居留、通婚、土地等各方面都受到法律限制,例如巴勒斯坦人即使與以色列人結婚也無法入籍等等,各方面人權都是標準的二等公民。喬姆斯基講到一個可笑的例子,說是普林斯頓高等研究所的教授麥可瓦爾澤(Michael Walzer),一個主張人道主義的左派學者,50年前在著名的社會民主雜誌Dissent上主張:「既然巴勒斯坦人在以色列被那麼邊緣化了,我們應幫助他們離開以色列。」

美國是全球軍援以色列最多的國家,二戰後對全球諸國的軍援預算中,以色列也占最高比例。米爾斯海默和沃爾特(Stephen Walt)2007年出版《以色列遊說集團與美國外交政策》(上海人民出版社有簡體字譯本,2019),為的就是提醒美國大眾,包括關在象牙塔中的學者,指出這將是個無底洞。以色列身為加害者,卻受到美國輿論肯定及政府奧援,而這些美國老百姓的納稅錢,正是巴勒斯坦人受苦受難的真正源頭。

以色列本身不乏反對政府歷年來暴行的知識份子。《危機中的加薩》共同作者伊蘭帕普(Ilan Pappe)1954年生在海法,耶路撒冷大學畢業後到英國牛津大學深造,在海法大學教書多年(1984~2007),他深知國人經常遭蒙蔽,更別說世人對巴勒斯坦的誤解。在《巴勒斯坦地方的種族清洗》(The Ethnic Cleansing of Palestine,2006)中,他道盡以色列當局超過半世紀在該區對於巴勒斯坦人所從事的種族清洗,至今以色列政府尚不想收手。這些違反國際法、一次又一次、一年復一年的犯罪,眾目睽睽,美國卻仍一貫選擇助長以色列氣燄,當然難辭其咎。

喬姆斯基不時會提到,美國政府其實是全球最令人頭痛的恐怖份子,以、巴衝突無解的習題,正是我們眼前最恰當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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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於文化大學法律系財經組。多年來主業為期刊編輯工作,曾擔任《台灣新文化》、《日本文摘》、《牛頓科學》、《人本教育札記》等月刊及《重現台灣史分冊百科》總編輯,《新台灣》週刊編輯顧問等。著有《終生的反對者》、《人類沙文主義者》、《男人女人懂不懂:後性別時代的情欲觀察》等書,整理有《小驢:凱歌堂講臺.周聯華牧師講道集》、《蘇建和案21年生死簿:蘇友辰律師口述歷史》,譯有《漢娜鄂蘭傳》、《李仙得:南台灣踏查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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