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台語裡有許多俗諺和豬的部位是有關的。譬如「食肉食三層,看戲看亂彈」(Tsia̍h bah tsia̍h sam-tsân, khuànn hì khuànn lān-thân),三層即是華語裡的五花肉; 而這裡的「亂彈」,不可讀成「luān tuānn」,否則便是臭彈、吹牛之意,應唸成lān-thân,有點像華語裡「懶談」的發音。
再如「飢犬想食豬肝骨」,台語正確作「枵狗數想豬肝骨」(Iau káu siàu-siūnn tī/tū-kuann kut),「數想」就是妄想,「數」是動詞,即算計的意思,整句的涵義,大約就是華語裡「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意思。不過軟嫩的豬肝裡怎會有骨頭?這又是台語的趣味,不但吃不到豬肝,就算有骨頭也免「數想」了!
不過若真給狗吃到了豬肝,那也有句俗諺「狗食落豬肝,腹內知」,意思是你自己心知肚明。
更有所謂「豬來起大厝」(ti-lâi-khí-tuā-tshúù)或豬來大發財(ti-lâi-tuā-huat-tsâi)之說,大抵古時候家裡常有吃剩的廚餘(phun)才能養得起豬隻,但因為古早豬圈不夠牢固,要是有豬逃了出去到你家來,那就「豬來大發財」,說不定還有銀兩蓋大樓呢!
再如「豬肉無糋(tsìnn,炸)袂出油」,豬肉就要炸,或台語說「糋」或「煏」(piak),否則就出不了油,意思是一分努力,自然才有一分收穫啦。

從「豬耳仔」到「槽頭肉」:探索台語豬肉名稱
豬在物資貪乏的年代是很重要的食物,各部位其實都有台語。我曾經就市場裡切仔擔的豬肉臟食材等做了一張畫,不過那是用華語為之,後來發現,就像牛肉、鮪魚等,語言其實是切割時重要的依據之一,庖丁解牛要能恢恢乎遊刃有餘,不同稱呼的語言也會影響下刀範圍。所以,本文試圖將豬隻的各部位台語稱呼整理出來:
圖中「豬耳仔」(ti-hīnn-á),華語稱豬耳朶。這一味香滷、切絲、煙燻、涼拌皆可,是麵攤必備的小菜。不過也有一種餅乾長得像耳朶,花紋一層濃繞著一層淡,華語叫耳朶餅、豬耳朶等,台語則以其形像田裡的田螺,呼之為田螺仔餅。
「豬頭皮」(ti-thâu-phuê)也是麵攤必備小菜,不過我小時候看人家得到一種病也叫豬頭皮,學名是腮腺炎(Mumps),由於發作時,耳朶下方和臉頰兩側會腫大如豬頭,因而得名。
「豬喙箍」(ti-tshui-khoo)就是豬的嘴巴,但我到現在只有吃過切成塊狀的豬跤箍(ti-kha-khoo),豬的嘴巴怎麼料理?還不知道!
「喙䫌肉」(tshuì-phué-bah)就是嘴邊肉,豬每天吃吃吃都要用到的部位,當然是老饕們的最愛。
「六兩肉」在豬喙䫌(tshuì-phué)佮下頦(ē-hâi)相連的所在。一隻豬有兩塊,一塊差不多六兩,所以嘛叫六兩肉。六兩肉又稱「玻璃肉」(po-lê-bah),即豬頸肉,肉質較白,所以有許多好聽的名字,如「雪紋豬」和「霜降豬肉」等,又業者宣稱其口感不輸日本松阪牛,因此將之取名為「松阪豬」來創造買氣。有人說漢字裡有個「禁臠」的詞,指的便是這六兩肉。日語裡稱「豚トロ」(とんとろ,tontoro),是很像有油花的和牛部位。
這塊肉很有意思,「國家文化記憶庫」裡引述鄭福田文教基金會的一段話說:
頭家娘講:『較早三十幾年前肉砧賣肉只有三層一堵、胛心一堵、後座一塊、腿庫?(liô)肉、腰內肉按呢,無親像這馬分(pun)甲遮幼,分做一塊一塊。較早一塊肉兩三斤、兩三斤賣,一腿免三个人客就無矣。』現代人較注重食食(tsia̍h-si̍t),豬肉分做較濟部分,致使豬肉價數較好。
這段話用華語來說,就是說30幾年前肉攤賣肉只分五花肉一大塊、胛心肉一大塊、後座肉一大塊、腿庫肉、小里肌,不像現在分得這麼精緻。以前一塊兩三斤、一塊兩三斤的賣,一大塊肉不到三位客人就賣完了。現代人飲食講究精緻,豬肉分切成較多部位,讓豬肉價格變更好。從以上的文字記錄看到不同的部位分切,古今已出現變化。
「槽頭肉」(tsô-thâu-bah)也是豬頸肉的一部份,我常聽北部的業者說他們的肉臊是用槽頭做的,為什麼叫槽頭?因為豬吃飼料時,這個部位常抵到木槽,因此得名。
胛心肉、梅花肉與三層肉:你最愛吃哪個部位?
前腿肉和後腿肉,都是「腿肉」(thuí-bah),前腿肉上方、六兩肉後方,靠近肩胛地方為「胛心肉」( kah-sim bah ),就是華語的下肩胛肉,而其上的胛心頭,則為「梅花肉」,以其紋理有如梅花得名,最常見拿來做粉腸。圖中豬背脊處還有塊台語叫做「離緣肉」者,是位於豬皮下方和里肌中間的薄薄一層肉,肉質軟嫩,數量少,因為珍貴,所以夫婦會因搶食而出手打了起來,甚至離婚云云,其實言過其實。有人說這塊應寫成「二沿肉」才對,是二層肉的意思。
其後方為「ロース肉」(lòo-suh-bah),華語為里脊肉。所謂ロース即英文roat,意思是說這塊肉最適烤肉之意啦!
其下方為白肉與精肉夾雜的「三層肉」,即華語五花肉。台語那句俗諺「食肉食三層,看戲看亂彈」,就是告訴我們這部位是豬肉精華所在。
介於ロース肉與三層肉之間為「腰內肉」(io-lāi-bah),華語稱小里肌、接腰肉、前脊肉,乃豬背到腹部中段、腹腔內腰骨兩旁的肌肉。這裡的肉最好,燉煮中藥最佳。
「後座」(āu-tsē)指的是臀尖肉、臀肉。豬後腿上方的臀肉,肉質較嫩,精肉多,彈性佳,做火腿也不錯。後座之後是「尾溜」(bué-liu),當然是滷味下酒菜的上品了。
「後腿肉」(āu-thuí-bah)精肉多,口感紮實,做肉絲、絞肉,或肉醬、摃丸、香腸、火腿和漢堡排都很適當。至於「腿庫」(thuí-khòo)、「跤庫」(kha-tháng)則無庸贅述,是中部一帶如台中、彰化等的炕肉飯最愛用的部位。
還有最重要的那塊「鳥鼠肉」(niáu-tshí-bah),即豬的腱子肉,位於豬後腿肉的內部,是一小塊幾無油脂的精肉,長約20公分,重約0.6公斤,因為外形像老鼠而得名。我第一回遇見屏東民族夜市裡的扁食,老闆告訴我:你有口福了,我用的是老鼠肉作內餡。差點令我作嘔,後來方知這塊才是人間極品呢!
最後,您千萬別以為我寫得很完整了,要改、要添加的還很多呢!
夜市裡的這家福記餛飩,要點它的扁食、活魷魚和肉燥飯,驚奇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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