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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粉與摃丸的新面目

摃丸和米粉是天作之合,兩者原是地方物產,卻成為全國名產。 摃丸和米粉是天作之合,兩者原是地方物產,卻成為全國名產。 圖片來源:魚夫繪。

在新竹一家小吃店遇見牆上貼了兩則在地的小故事,一為摃丸的起源,另一則為米粉傳奇。

所謂摃丸的起源,大抵在明末清初時,福州有位孝子名喚孟波,因為老母年事已高,齒牙動搖,但又偶而會懷念起食肉的滋味。孟波侍母至孝,可能是孝感動天,福臨心至,發明了將豬肉捶打成肉漿製作肉丸的方法來,如此便不花很大的力氣來咀嚼。這一味後來傳至台灣新竹,居然被發揚光大,又因捶打的動作台語發音為「摃」,這肉漿丸子乃定名「摃丸」。再來所謂米粉傳奇,則說是因為北方人本來愛吃麵條,五胡亂華後被迫南遷,想當然耳,仍以「米」製作麵條,是今日「米粉」的起源。

咱們現在文化創意產業喊得震天價響,而文創的能力中,「說故事的能力」尤其重要。想來這兩則小故事當茶餘飯後的點心也無妨,連從前的美食家唐魯孫也在《唐魯孫說吃》一書裡說:「傳說當年嘉慶君遊臺灣在新竹吃過這種美味,後來成臺灣的貢品,所以叫它貢丸。」

其實嘉慶皇帝來臺灣蠕蠕趖,根本就是假消息,不過唐魯孫也說這種齊東野語,是真是假,咱不去研究,意思也是聽聽就好,就像金門也有「摃糖」,寫成「貢糖」,掰成是民間用來進貢當今聖上的御膳貢品,是皇帝的「四秀」(零食),藉此哄抬此物的重要性。

在台南更誇張,諸如虱目魚、蚵仔煎、意麵、頭魠魚、香魚、皇帝豆,故事統統圍繞著鄭成功,連形容食物豐沛用的「腥臊」(教育部部定用詞),也應作「差操」,是在鄭家軍部隊裡做完差事操勞之後才能享用豐盛美食,聽來啼笑皆非,好像鄭成功不來台灣,咱祖先都只能吃土一般。

會說故事固然好,但說故事的能力如果太強了就是唬爛,哄哄觀光客,博君一粲無妨,但若論及飲食文化的探討,則又得正襟危坐,多少有些事實根據了。

譬如摃糖或摃丸,確實本意都是全賴手工捶打出來的食品,過程當然非常艱辛,所以量少而價高,當招待貴賓的高級點心也顯得有面子。新竹摃丸的起源甚早,根據文史工作者陳錦昌的研,大致和魚丸一起開始賣,如1938年(昭和13年)在城隍廟邊擺攤呼賣的「進益摃丸」創辦人葉榮波,便是兩種同時販賣,其他諸如卓振利食品行等皆是如此。如今名滿天下的「海瑞摃丸」,據說創辦人當年黄海瑞腦筋動得快,想到可以組裝機器來代替人工摃豬肉,果然成功!從此以後不但能夠量產,而且價位拉低,有心者亦來倣效,竟成庶民食物。

製作摃丸用的豬肉部位,是後腿瘦肉最佳,只是後來考量到加工技術的發展和成本,有些業者便會羼入黃豆、蛋皮或澱粉,甚至使用冷凍豬肉。雖然沒有衛生方面的問題,但在地新竹人還是喜歡當日宰殺的溫體豬作成的摃丸口感。

海瑞摃丸創辦人黃海瑞表演手工製作摃丸。圖片來源:魚夫攝

那麼如何辨識機器與手工製作的不同?首先目視時,因機器因射出的關係外觀較圓,大小也差不多,手工則因虎口擠出,而會留下有如栗子般的尾巴,並且大小不一。如果剖面來觀察,機器因施力強,呈緊密狀而少間隙,而人手則有強有弱,內部較為鬆垮,乃形成坑坑洞洞的模樣,下水滾燙後,食來會在口腔裡爆漿。前者口感死硬,後者則較䊆(Q)彈,觀光客或者無法明察,但對在地食食通來說,保證一口就能準確的判斷。

要體驗貢丸的爆漿口感,城隍廟口百年老字號的「阿城號」,食米粉炒外,還有一種「包餡大摃丸」,比一般摃丸大,咬的時候小心燙嘴。如果還想試試更大的摃丸,那就到「新大同飲食店」去一嚐「摃丸筋」,一顆有如壘球大!

摃丸和米粉是天作之合,兩者原是地方物產,卻成為全國名產,新竹從前還被叫成「米粉寮」或「米粉窟」,聽說是17世紀由泉州惠安遷徙至新竹的南勢,用祖先傳下的「以米榨條」的秘技來製作米粉,又因新竹的九降風,米粉三分日曬、七分風吹,更能獨樹一幟。而米粉的原型其實是粗短的水粉,日治時期又發展出細長米粉的技術來,更是頂港有名聲,下港有出名了。

古早時代,因為製作程序的繁複,使得摃丸和米粉都是有錢人家才吃得起,拜時代進步,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早就是庶民食物。不過到了今天,這一對佳偶又有了新面目,兩者都產業升級中:米粉朝精緻化的純米製造,摃丸則是增添了許多新口味,諸如添加香菇、墨魚、馬告、椒麻等新產品,力求創新變化。老實說,這才是真正的「說故事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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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南應用大學榮譽教授、漫畫家、自由作家,曾任職於各大平面媒體、電台及電視台總監等,又曾為動畫公司老闆,開創3D動畫之先鋒,如今創辦網路電視台,架設文創平台。現居台南,追求「慢活」生涯,潛心教學、創作與繪畫,冷眼看世界,熱情愛台灣。魚夫粉絲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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