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學家梁實秋在北京長大,當時的北京叫北平。他曾寫過一篇談「燒餅油條」的文章,開頭便提及:「我生在北平,小時候的早餐幾乎永遠是一套燒餅油條──不,叫油炸鬼,不叫油條。」而且「說來奇怪,我對於燒餅油條從無反感,天天吃也不厭,我清早起來,就有一大簸籮燒餅油鬼在桌上等著我。」
那行文裡的「油炸鬼」和秦檜無關,那麼為啥叫油炸鬼?梁實秋的結論是「沒人知道」,且所謂「燒餅油炸鬼」跟咱們台灣人說的似乎是兩回事。梁實秋說:「後來我到了上海,才看到細細長長的那種燒餅,以及菱形的燒餅,而且油條長長的,也不適於夾在燒餅裡。」原來南北燒餅還真的是「同館不同師父」呢。
梁實秋又說:「現在台灣的燒餅油條,我以前在北平還沒見過。我所知道的燒餅,有螺螄轉兒、芝蔴醬燒餅、馬蹄兒、驢蹄兒幾種……」這些燒餅名稱南方人很少聽過,大抵都是一些圓形的餅,北京我去過,滋味倒沒特別印象。
北京出身的滿族王公後人唐魯孫,愛寫美食文章,他說「故都早餐」裹的燒餅:「分為馬蹄、驢蹄、吊爐、發麵小火燒四種。馬蹄約莫有馬的蹄子大小,面上粘著芝麻,面少而薄,夾上脆果子吃。北平的油條,是兩股一擰,炸成長圓形,跟現在台灣擎天一柱的油條,完全兩樣。」
唐魯孫對燒餅包油條也不以為然,說:「也不知是那位先生出點子,夾油條的燒餅一律是長方形,有的起酥,一碰就碎,要不就是兩層薄皮撕都撕不開,也沒法夾油條。」倒是在他的回憶裡,最難忘懷的是馬蹄餅,因為「雖然也是薄薄兩張皮,面上少許白芝麻,可是軟而不酥,潤而不油,不多不少恰好是一套,吃到嘴裡,隱泛油香,充腸適口,如果不夾油條,換上柔紅腴美的青醬肉,那就更美了。」
在咱台灣人的觀念裡,燒餅就是用來夾油條,著無庸議。可是在梁實秋、唐魯孫兩位中國北方人可就不一定了。不包油條,那難道得乾吃嗎?
燒餅不包油條,卻包美味的餡料
高雄海青王家燒餅原本開在左營眷村自助新村裡,當時主要是開來給左鄰右舍的老相識享用,然而王家燒餅不包油條,而是夾菜。這理由是因為後來發生回鍋油事件,王家的第一代創始人堅持不炸油條,改以家中的拿手菜,諸如酸菜、榨菜、菜脯、豆干、小黃瓜、烤黑輪、酸黃瓜、荷包蛋和筍絲等作為夾餡,至今店裡仍堅持只做燒餅,不做油條。
燒餅用古法製成,便是提前做好老麵,隔夜發酵,翌日將大麵糰擀開、擀平,鋪上一層薄鹽,再塗上陳年油酥,然後拌成圓條狀,約醒麵20分鐘,最後抓出一粒粒的劑子,準備做出一塊塊長形燒餅,沾上白芝麻,送入烤爐裡,大功告成。夾菜時將燒餅切開,有如口袋,所以叫「口袋餅」。各種用來夾餅的食材,其中有一味烤黑輪,這在北部叫甜不辣。從前賣香腸的有些人會兼烤黑輪,王家人懷念這種古早味,於是也包進燒餅來。

自助新村被拆除重建後,海青王家必須搬遷,那時候報章雜誌還報導可惜了這眷村的人情味,最終選中左大路落腳。雖少了些原有的眷村老顧客,卻開拓了海青工商和附近學校的客源,照樣大排長龍。另外還有數家「王家燒餅」,聽說他之間有親戚關係。
海青王家燒餅店老闆第二代老闆王涵儒的爸爸是山東人,媽媽是台灣人,家族也有人到台北闖天下開分店,只是並不那麼順利,倒是號稱「本土天王」吳宗憲的女兒Sandy似乎曾經和王家燒餅合作,在台北吳興街開了家「Pocket Wang王家口袋燒餅」。因為是明星開的,所以轟動一時,於是又在大安路上開了二店,現在都已歇業。遇媒體訪問,吳宗憲說:「哪個老闆受得了一例一休?我也覺得滿可惜的。」
其實燒餅包油條,根據我的研究是戰後才在台灣出現的,即使像北京那樣包「油炸鬼」,那外形和台灣的長條形也不同。梁實秋對台灣的燒餅油條起不了食慾,說這種炸油條「幾乎有一尺直直的的長條,姑不論油條炸得酥不酥,雖然說燒餅夾油條,可是燒餅跟油條的大小,不成正比,有如七尺壯漢蓋著小孩被單,護頭不蓋腳……」云云。當然,每個人各言爾志,但在我看來台灣人吃燒餅不包油條,就好像美國人喝威士忌不添冰塊一樣,都有幾乎要「違憲」的嫌疑。不包油條,像北方人那般包菜料也可,只不過這一味是台灣的眷村味,回到中國可是找不到的。
影片分享:
海青王家燒餅店的燒餅不包油條,卻包美味的菜料,大排長龍的排隊店,便宜又大碗,吃得大家笑哈哈!
分享圖文請註明出處,未經本站同意不得轉載
瀏覽次數:2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