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我這年紀的台北老友經常告訴我,他們中學、大學時代常搭公車去上學,路途遙遠者,必得在西門町轉運。當時的美食街除了中華商場外,就是桃源街了。
中南部的小孩負笈來台北求學,當然不能體會他們所說的情景,但隨著留在台北就業,也就慢慢的知道了他們要表達的鄉愁。
細數古早時代的桃源街美食
古早時代,桃源街計有18戶,其中許多是小吃店。咱們現在去看,老字號在我印象裡只剩「老王記牛肉麵」、「趙記上海菜肉餛飩」和「三味香包子」,另外還有後來藏到巷子裡去的「龍記搶鍋麵」,也值得去交關。
1983年3月8日的《中國時報》第三版,刊出一則台北桃源街大火的消息。當時我已在該報任職,這災情是新聞部裡熱烈談論的話題。回顧那篇報導,原來在7日的淩晨發生火災,由於街巷狹窄,再加上冬天強風助陣,居然把13間木造平房給燒了!報導還附上同事沈明杰的照片,加上標題「牛肉麵街成追憶」,起火戶又居然是位於桃源街9號「趙記菜肉餛飩大王」,報社裡議論紛紛:牛肉麵店燒了,該不會連這餛飩也沒了吧?
火燒厝前,桃源街牛肉麵店林立。譬如老王記的現址桃源街15號,原是一家姓羅的川味牛肉麵店,凡愛食牛肉麵者,都得在濶嘴吃四方的履歷上增添一筆來此一遊的紀錄;想開牛肉麵店者,亦得來此朝拜,偷學人家的功夫。
不過,桃源街當然也不全是吃的,也有諸如理髮廳、電器行等。大火燒過後,1984年建商將5~13號的平房改建8層高的大樓,趙記菜肉餛飩現址則為該大樓的5-7號。
歲月荏苒,如今再回桃源街,1956年創立的老王記牛肉麵是首選,這家的湯頭有像是用牛油燉出來的味道,享用時記得加酸菜,聽說牛肉麵配酸菜就是從這裡開始的。其次是1971年左右開始的趙記菜肉餛飩大王,保存了城中老上海味,大碗10顆,每顆都碩大無比。我有一回遇見一位老大哥點來大碗的,吃得津津有味,他老兄肯定有兩三個胃以上,才裝得下那麼多的份量。
「三味香包子」則是1956年由客家媳婦詹呂秀緞所開設,也賣菜肉餛飩,不過比較出名的是包子和現炸排骨。聽說包子是跟國防部和婦聯會的貴婦們學的,手路包含大江南北,味道自然統一中國。其中花素包子與豆沙包最受歡迎,也有鮮肉包和日式低糖豆沙包。聽說蔣氏父子當總統時,常差府裡的人就近來這裡外帶,所以店裡強調是「總統包子」、「三軍統帥御用包」。
至於巷子裡的龍記,一般人要去吃搶鍋麵,總是會從衡陽路84號86號端摸乳巷進去,這才叫刺激。但條條道路通羅馬,其實只消循老王記那條巷子就可以邁開步伐,像七爺八爺般的晃進去了!

搶鍋麵的簡單美味
「搶鍋」實應作「熗鍋」,是中式料理中的一種烹飪方法,大抵要一手抓鍋,一手握勺,將菜料在炒鍋裡大火爆炒,炒出香氣後再與麵湯一起煮。由於大火拌炒的動作既大且急,所以有「搶」鍋之稱,不過也有人從音效面推斷,搶鍋是因為在拌炒的過程裡會「嗆嗆嗆」的發出巨響,這才是語源啦!
熗鍋麵其實滿像台灣的雜菜麵或什錦麵,只是龍記的滋味和同業不太相同。40餘年前的創始者龍平雲是隨著國民黨撤退到台灣的,就我所知最早是從中華商場賣起,一度搬到現在的高院大樓,後來才到衡陽路的巷子裡來。本來只是一家小店,現連對面的房子也成營業場所了。
這熗鍋麵原係古早人節儉,將剩菜拿來再製的美味,是黃河流域的庶民料理,後來越是講究,尤其強調配料的多寡,最高境界是插筷不倒,即碗中滿滿的料,筷子插進去屹立不搖,可以上紅櫃桌頂拜天公了!
然而,龍記的熗鍋麵只有兩種,分別是芙蓉(絞肉)和肉絲麵,也可以摻在一起變成芙蓉肉絲麵。菜料也很簡單,打蛋、高麗菜、炒蕃茄,絕不加味精,好吃是因為熬煮6小時的高湯,再加上湖南人做的久煮不爛還帶䊆(Q)勁的麵條。吃法也有規定,桌上擺有白醋、辣油和蒜蓉,先嚐原味,依序再加白醋,試其層次,再滴點辣油,又有一番新風味。最後是蒜末,很多人對這一味情有獨鍾,大匙大匙的挖,往麵碗裡填,必得吃到滿口蒜味,連吸血鬼遇見了都怕!
桃源街的美食,以往總是擠滿了東吳、銘傳、北一女等的學生,而上班族、政府官員和軍人也不少,從前的外交部長黃世芳聽說就是常客,附近的國防部也是顧客裡的大宗。2014年國防部搬家了,這條街上的店家還擔心影響生意,但依我看,到現在每到用餐時間還是人聲沸騰,每回搭高鐵來台北,得空便順道來戀戀桃源街,回味古時代那些幸福的滋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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