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前我在新竹交通大學唸建築博士時,下課後偶而會到新竹的老城區裡去逛逛,有時天氣炎熱,便會到城裡的三大古早味冷飲店「交關」。
所謂的三大古早味,說來很老派,即是中正路上的「 高家冬瓜茶」、勝利路的「蜂蜜大王」和也是中正路上的「冬瓜王」三家老舖。這和時下年輕人喜愛的手搖飲料比起來,是迥然不同的口味。
冬瓜茶這類所謂的古早味,在便利商店裡大都可以買得到。但我極不喜歡工廠一貫作業成型的食品,更害怕看不見食物的製作過程。因為台灣的食品化工科技實在太過發達,所以非得現場看到店家製作不可。2009年有一回專程來到高家冬瓜茶訪談製程,店家在灶腳後頭手書一紙貼在牆上,說明冬瓜茶的製法、煮法、成品、特點,其中有兩條令我佇立良久:
其一、本店特選成熟的大冬瓜(太嫩的冬瓜不夠香醇)切成薄片後洗淨下鍋;先加白糖浸漬8小時,再經約6小時細熬慢煉至濃淍狀,待冷卻凝固後,即成為色澤金黃、味道香醇之純正「冬瓜糖」。
其二、冬瓜糖1公斤加水9公斤合煮,不必加糖,先用一半的水和和冬瓜糖(含渣)一起下鍋煮沸後,將冬瓜茶先倒出來,再將其餘一半的水加入煮沸,用文火再多煮5分鐘,把兩次的茶調合在一起即可。

現在標榜「良心製造」、「謹遵古法」的店家越來越多。其後,我不管在哪裡喝到冬瓜茶,都用心做筆記。有回在台南鹽水遇見「點心城冬瓜茶」,不但現場烹煮,也文圖並茂的解說一番:
第一步:擦淨後削皮;第二步:冬瓜切條;第三步:泡一晚的水;第四步:加糖拌炒,再經8小時熬煮,結成糖磚;第五步:起鍋排盤,經隔夜冷卻後即成糖磚;第六步:煮冬瓜(磚),要飲冬瓜茶時再加水溶磚,方才大功告成。
當然,也有煮成冬瓜磚,當日立即壓汁者,只是觀察其程序,我發現製作冬瓜茶的另一個要訣是「耐心」,得死守鍋爐之側,時間被綁得死死的。
後來諸如此類現作冬瓜茶我也喝多了,趁啜飲時便和老闆聊天,逐漸明白原來所謂「特選成熟的大冬瓜」,指的是約3個月半到4個月之間的熟果,但亦有公、母之分,指的是果心的中空大小,公者果心小而肉硬,母者反之,所以較適合用來作冬瓜茶。
其次,冬瓜切條或切絲後,也有些傳統作法是使用蚵殻灰(粉)先行浸泡,主要是為了防腐殺菌和凝固作用。古時甘蔗製糖時也是以蚵殻粉當做「沈澱助劑」的,現代科技也有以提煉後的粉精製作洗滌蔬菜的天然清潔劑。
浸過蚵殻灰的冬瓜條必須徹底使用流動的水清洗乾淨,很費工夫。也有人聲稱獨門的中藥配方可以得到同樣的效果,至於是什麼配方,我至今仍不得而知。
古早禮俗,嫁女兒要備有「冬瓜糖」,即「四色糖」中的一種,寓喻「食甜生後生」(生兒子)之意,在婚後害喜時,亦可當蜜餞等「鹹酸甜」的零嘴用。但往事只能回味,如今物產豐盛,物流四通八達,多數商店裡販售包裝成型的冬瓜茶,都帶有化工死甜,再加上城巿規模太大,要找古早味天然產品,豈唾手可得?
竹塹城規模不大,飲料店卻櫛比林立,想來老子說得對「小國寡民,雖有舟輿,無所乘之」,因為或步輦(pōo-lián)、或腳踏車、摩托車範圍所及,都可以輕鬆買到天然現作冬瓜茶,那也真是挺方便的。
影片分享:
老城裡的三大老牌飲料店,這是其中之一,其他的,喝了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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