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追蹤全球資金流向循環經濟,Circle Economy 的財務主管 Marvin Nusseck 在 2025 年亞太循環經濟論壇中說:「好消息是,循環經濟在過去的整體投資是增加的;但壞消息是,資金不一定流向影響潛力最大的地方。」
Circle Economy 的《The Circularity Gap Report Finance》指出,平均每年約有 270 億美元資金流入循環經濟。但投入循環商業模式的資金,以生命週期來看多集中在生命週期末端,「回收階段」佔 50%、「使用階段」佔 42%,而最能從源頭推動系統性轉變的「設計與生產階段」卻只有 8%。
Marvin 提醒,真正的問題不是有沒有資金,而是「從哪裡來、流到哪裡、用什麼工具評估」。然而,現在投資人偏好的多是「比較熟悉、也更容易估價」的既有模式。換句話說,循環企業拿不到錢,未必是主意不夠好,而是循環價值還沒被整理成資金方能定義、能評估的資訊。

投資者非單純資金提供者,與循環企業更像是夥伴關係
以「配客嘉」的循環箱為例,創新商業模式加上循環產品設計,確實是好主意。但商業模式的背後是一套高複雜度系統,箱體投入、回收管理、清洗與流程,以及產品服務化模式早期需要面對的沉重資本壓力。
永續影響力投資(SIC)共同創辦人暨合夥人林志垚分享投資配客嘉的親身經驗。身為一個新創,早期若以 B2C 模式大量投入與回收循環箱子,會面臨營運複雜度與資本需求過大。因此投資人進場後,做的不是要求團隊「快點成長」,而是先協助重新調整定位與策略,協助轉型成 B2B 模式,把循環箱放進高科技供應鏈情境,形成較容易封閉循環的運作方式,讓模式更可複製、可規模化。
這也點出投資人在意的,往往不是「多循環」的故事本身,而是企業策略與治理能不能支撐擴張?營運複雜度能不能被管理成可預測?成長路徑能不能被複製?
這些問題,才是投資人決定要不要加碼、要不要陪跑的關鍵。換句話說,對循環企業而言,投資者很多時候更像「共創夥伴」。
而如今,企業有更多新的「共創夥伴」。環境部綠色成長淨零產業專案辦公室總監張雅婷提到,環境部與國發基金將啟動 100 億元的「綠色成長基金」,透過共投機制與民間資金分攤早期風險,讓更多企業有機會跨過起跑線。
融資方不是不想借,而是要「可交代的風險」
但走到融資端,語言又完全不同。前國泰證券資本市場處處長、永循環科技總經理顧松頴指出,銀行習慣以「資產」與「短期現金流」作為主要依據,因為這樣風險相對可控。但大部分循環企業「資產小、股本小、營收也小」,放到銀行的傳統授信尺上,幾乎每一項都不符合,對他們而言是極大挑戰。
身為私募創投基金陳鵬董事長從經營兩個循環企業的經驗,歸納出三大挑戰。
首先是法規行政瓶頸。盛特材料是一間專注於車用鋰電池回收再利用的公司,許可執照取得時間長(約 6~12 個月或更久),資金方在前期會擔心執照拿不到怎麼辦。其次是原料端不穩。鋰電池回收在早期量很少(多仍在使用中),且取得不穩定、規格不一,難以達到製造所需標準,怎麼撐過早期是挑戰。
最後是需求端的信心。成信實業具有多項資源循環的專利技術,也逐步取得半導體產業的業務機會,但更大的關卡在客戶是否願意採用回收來的材料?高科技、精密產業對回收料導入更審慎,導致市場拉力不足。
荷蘭國際集團(ING)亞太區永續金融總監鄭雯指出,金融機構內部其實也需要一套跨部門共用的語言,來辨識什麼樣的行為算循環、對應什麼樣的風險與機會,並把它融入風控與授信流程。

循環金融的「通關密碼」需要企業、金融單位與政府一起建立
顧松頴總經理直言,要讓資金流進對的管道,需要企業與金融端互相合作,在「循環定義」與「授信標準」上建立共同語言,讓循環價值與風險可以被量化比對。
政府也扮演關鍵角色,透過循環三部曲的「六大治理槓桿」,例如去除「法規行政」瓶頸來降低不確定性,或以「循環採購」等需求端政策創造訊號,提高市場的可預測性,進而提升金融投入信心。
但循環台灣基金會黃育徵提醒,談循環金融要從「好主意」開始,才能避免「壞主意」成為「好生意」,而「好主意」在傳統的會計制度下往往是個「壞生意」。因此循環金融也需要搭配「循環會計」才能展現實際效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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