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國大陸工作,萬一被問政治問題怎麼辦?會不會被逼著表態兩岸統一?同事會不會因為政治不喜歡台灣人?
結束在北京工作十年的生涯後,回到台灣,發現這仍是許多台灣朋友會問我的問題。其實不只台灣,小紅書上同樣經常有大陸人問「出國留學如何跟台灣同學好好相處」的教程。
親愛的同學們,放心吧,兩岸民眾之間有更多話題,是比政治更好吵的。政治,在許多時候,並不是兩岸間最敏感的議題。
兩岸青年相處默契:「看破不說破」的生存之道
由於社群媒體發展,兩岸人民其實都對彼此的社會有些了解。當台灣民眾默認對岸遍地小粉紅時,對岸青年也覺得「九成台灣人都是台獨」(當然,中國大陸的台獨與台灣的台獨,往往定義不同)。當大陸人碰到台灣人,在明知政治立場完全不同的情況下,更多的人會選擇避而不談、而非正面迎戰。
「台灣人啊?兩岸現在很危險,是不是要打了?」「你們能不能別總搞台獨?」說這種話的往往是計程車司機或路邊大爺,而不是與你生活中會有密切交集的同事、同學、朋友。當台灣人與中國人合作,比起為了政治腥風血雨,更大概率是彼此都有看破不說破的默契。畢竟,比起習近平和賴清德,工作才能養家餬口。
我與相處多年、一直相安無事的大陸同事第一次真正爭執的,不是政治議題,而是代孕話題。2021年,中國女演員鄭爽代孕風波爆發,登時微博一片「代孕必死」的罵聲,大陸同事們亦對此義憤填膺、開會討論時砲火隆隆。當時參與討論的台灣同事淡然表示,不就是代孕嗎?多少明星都代孕呢!你們反應為何如此激烈?
「你們怎麼這麼冷靜!你們也是女生啊!」大陸女同事義憤填膺地問我。
「代孕就是對女性的身體剝削,台灣不是應該很女權嗎?台灣同事怎麼對這類議題反應這麼淡漠!」
噢!那時我才知道,代孕在中國是非常嚴肅的、是道德正確與否的議題。台灣雖然對代孕亦存在正反討論聲浪,但民間對此的反應並不激烈,部份人認為這屬於個人選擇。但在中國大陸,代孕是對女性的身體剝削、是高收入人群對低收入人群的全方面剝削、是會助長人口販賣的嚴肅罪行。這可是被視為最根本、大是大非的道德問題。台灣為何對此可以不痛不癢地討論?還有所謂「正反面辯論」?
氣呼呼的大陸同事最後下定結論:台灣性別平權?有待觀察!留下我一臉錯愕地不知如何解釋,哎,這可比兩岸政治還難溝通。
這是我第一次,與大陸同事產生「完蛋,真說不清楚」的感受。

在中國,或許性別議題比兩岸統獨更具挑戰
之前曾問在北京讀書的台灣學弟,在中國校園有什麼議題是大家實在不敢談的?
學弟表示,有啊,性別議題比政治敏感,碰都不敢碰。「幸好我是台灣人!能稍微倖免於難,可以表態不熟悉、不參與戰爭。」
是的!作為在中國新媒體行業多年的創作者,對性別對立之激烈深有同感。性別議題在大陸,可比兩岸統獨麻煩多了!
男女性別對立,是近年中國大陸網上最熱門、又最能挑動敏感神經的話題。台灣的性別爭論往往多現於網上,大陸則蔓延至年輕一代的生活。
與很多人想像的不同,在中國創作,因為政治紅線明確,相關內容雖需小心、但也不難處理;但涉及性別議題可是超級麻煩。哪怕只有一句話、一個詞,若被視為偏袒或傷及任一性別,便可能被痛罵製造對立、女拳,甚至被舉報是境外勢力。
比如台灣學弟的學校,曾發生過校方選擇幹部、結果男生比例遠高於女生,女學生們不滿抗議的事件。女生抗議有理,但不少無辜男生因此被罵「男的不行」。去年電商京東找了曾諷刺「普信男」的脫口秀演員楊笠代言,被許多男性集體抵制,京東道歉後,輪到女性開始號召抵制,我身邊亦有女性朋友加入抵制行列。
我本人也曾就「我只是在客觀論述女性困境」「男性同樣有困境,你這是挑起性別對立」與一位大陸男性朋友爭執,認識多年的我倆甚至一度將彼此拉黑。在大陸12年,我從沒有因為政治拉黑別人。而我從未想過,會因為性別議題與人大吵。
在離開北京後,一位台商大哥告訴我,「別把你這十幾年的大陸經驗束之高閣,不管政治如何,讓大家多認識對方是好事」。這是我選擇寫下這篇文章,作為我北漂回台後第一篇文章的原因。中國廣大土地的各式觀念碰撞、社會百態,各地差異巨大,是非常有意思的。光是男女互戰的原因,就比台灣複雜得多,值得另開一章。
若單純因為政治就拒絕跟對方相處,我覺得還挺可惜的。畢竟相處後才會發現,比起政治,兩岸年輕人更可能在當初想都沒想過的議題上,把對方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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