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7月31日,緊鄰著松山文創園區(原松山菸廠)的「國家鐵道博物館」,正式展開第一階段的開放參觀。目前開放的範圍靠市民大道這一側,包括柴電工場、總辦公室、技工養成所、材料試驗所、員工澡堂及大禮堂6棟建築,組立工場則是至10月31日為限定期間開放。為實現「活的鐵道博物館」核心理念,每逢週末及國定假日,園區內保留的軌道上行駛有充滿懷舊氣氛的柴油客車,參觀民眾可購票搭乘。
「國家鐵道博物館」的所在地,是台鐵的台北機廠。台灣自清代開始營建鐵路,最早的火車工廠,位於劉銘傳建立的台北機器局(現在的台北捷運北門站附近)內,時為1885年;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先是將機器局改造為台北鐵道工場,後來因為腹地太小,另外在松山地區找了一塊地,經過4年的營建之後,1935年10月30日,新的台北鐵道工場竣工,當時的報紙盛讚為「東洋第一工場」。
二戰後台北鐵道工場成為台鐵的台北機廠。及至21世紀,台灣高鐵通車至南港,因路徑影響到台北機廠的軌道進出動線,台鐵另外於桃園楊梅營建「富岡機廠」、2013年1月正式啟用,台北機廠逐漸停工閒置,而有被拆除以進行商業開發的危機。
經過文史工作者與學者的不斷倡議,2015年3月15日,台北機廠全區被指定為國定古蹟,稍後行政院指示文化部在台北機廠籌設國家級鐵道博物館,歷經8年多的籌備,「國家鐵道博物館」終於在最近正式開幕。這也是台北市鐵道周邊,範圍最大、保留最完整的產業遺址。

鐵道工場建築的先進工藝
日本殖民政府在營建台北鐵道工場時,由總督府交通局鐵道部的技師宇敷赳夫負責廠房建築與軌道動線的規劃、設計與監造,他在當時一場題為〈有關松山鐵道工場〉的演講中,解釋了何謂鐵道工場:
所謂鐵道工場,一言以蔽之,就是遂行鐵道用機關車、貨車及客車的製作、安裝組立、修繕保養等作業的場所。……而做為一個鋼鐵機械製作場所,一切應該具備的電氣職能、木工職能、裝飾裝修職能、最後加工潤飾等應有盡有,是一個包含眾多雜項作業的處所。[1]
以此次限定期間開放的組立工場來說,它最早是蒸汽機車維修的主要場域,為容納檢修鐵道車輛所需空間,工場建築必須考量車輛尺寸、吊掛高度及維修機械的位置等等,因此造就組立工場的大跨距廠房:建築寬度24公尺,長向共有28跨,每跨相隔6公尺,總長約168公尺;而機器工場就緊鄰著組立工場。
另外為了因應耐震與天車吊掛車輛的承載力,組立工場整體為鋼骨鋼筋混凝土的SRC構造,先是使用角鋼、鋼鈑與鉚釘結合成的鋼組合柱及屋頂桁架撐起主結構,再以鋼筋混凝土澆灌牆體及屋頂版,在當時是較為先進的構造工法。屋頂桁架並不是採用焊接方式、而是「鉚釘榫接法」,3人一組的施工人員必須擁有絕佳的技術與默契,才能造就屹立不破的屋頂結構。
鐵道工場營建時,亦考量了勞動者的生活職能,在博物館第一階段的開放參觀空間中,包含員工澡堂以及部分作為員工餐廳使用的大禮堂。員工澡堂內設有2座圓形浴池,以及3座較小的長方形水槽,進入圓形浴池泡澡前,必須先在方形水槽旁洗淨身體。
鐵道工場設有原動室,內有鍋爐產生蒸氣提供工場的動力與熱能,蒸氣經由管線送到浴室,即能供應熱水給員工使用。浴池空間為圓弧造型,由圓拱鋼架支撐,南北兩面設有大面積的玻璃拱窗,整體設計帶有裝飾藝術的風格。

技工的技術養成
國家鐵道博物館除了從事台北機廠與鐵道車輛的修復與展示之外,也進行了不少鐵道工作者的口述歷史訪談整理工作,例如在博物館的官網中,可以找到「2021台灣鐵道產業女性紀實」的若干紀錄片影像,介紹數名任職於不同職務的女性鐵道工作者。
然而在曾經任職於台北機廠的職工中,絕大部分還是以男性為主。鐵道博物館於籌備處階段,就已經策劃出版有《他們的鐵道時代:七位鐵道職人的生命故事》,紀錄7名鐵道職人的勞動經歷與生命歷程。台北機廠的硬體建築是由近代先進工藝建成,而職人身上養成的修車技術,也是近代工藝的結晶。

7位鐵道職人中的蒸汽火車修復大師鄭萬經,出生於日本殖民統治下的1927年,不滿14歲就到當時台北鐵道工場內擔當職工技術養成的「技工見習教習所」讀書,兩年半之後、經過數度考試合格才畢業,被分發到組立工場。他提到在教習所讀書的時候,學校有教動作作業,也就是「time stage, motion stage」,「意思是說一個動作要花多少時間、耗費多少料材、做多少東西都是固定的,沒做到數量就不行,會被認為是懶惰。」[2]
這種現場管理方式由當時的日本技師新鄉重夫所設計,他受到「泰勒制」的影響,在工場內推動以追求效率為主的「作業流程」。戰後新鄉重夫受到豐田汽車邀請,協助進行生產技術的改進,成為「豐田生產方式」的重要奠基者,可說這套管理模式相當程度起源自台北鐵道工場。
而台鐵客車全能改造者曾炎燦,同樣是畢業自「技工見習教習所」。他提到教習所預科的實習課程,主要是練習使用鐵槌、鑿子。「比方說要切斷鐵片,會先用萬力虎鉗固定,再用鐵槌敲擊鑿子斬斷鐵片,拿鑿子的角度不能過於筆直,要維持一定斜度,才能精確斬斷目標;銼刀又是另一種工具,重點是要持拿平穩並用力往前推,動作不要歪來歪去。」[3]
隨著時代的更替,鐵道車輛的動力來源也不斷改變,從最早的燃煤蒸氣,後來的柴油,一直到現在的電力;而為了因應不同的動力形式,必然也要調整其相適應的技術內容。1938年成立的「技工見習教習所」,台鐵於戰後將其改名為「技工養成所」,持續扮演技術養成與傳承的角色,一直到1981年,因為公務人員考試已經涵蓋技術人員項目,養成所招收最後一期學員後即終止,擁有43年歷史的「技工養成所」就此畫下句點。
[1] 引自《映像臺北機廠》,林宜潔著,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出版,2020年10月,頁5。
[2] 引自《他們的鐵道時代:七位鐵道職人的生命故事》,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策劃、出版,2024年9月,頁31-32。
[3] 引自《他們的鐵道時代:七位鐵道職人的生命故事》,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策劃、出版,2024年9月,頁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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