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曾前往松山文創園區參觀展覽、或是親臨大巨蛋體驗萬人同時加油吶喊的震撼,你是否知道,這裡以前是松山菸廠的所在,曾經有眾多女性勞動者在此辛勤勞作呢?
2023年12月,台北大巨蛋正式啟用,這座為台灣棒球運動再度帶來熱潮的室內球場,興建過程一波三折。原本規劃要將舊松山菸廠基地全數作為大巨蛋園區使用,幸而菸廠主體於2002年4月被列為古蹟,後來大巨蛋建築使用的土地,是原來菸廠南側的運動場及包裝材料廠等場地。作為文化資產的菸廠主體經台北市文化局規劃形成松山文化創意園區,於2011年6月正式對外開放。
在台北市區鐵路地下化之前,沿著鐵道,可以發現不少產業遺址。因為都市的擴大與發展,使既有的生產與業務移往郊區進行、甚至消失於歷史之中。這些工業遺產有的幸運獲得保存,常常轉為文化創意基地。這個專欄接下來會集中介紹台北鐵道周邊的產業文化資產,而在三八國際婦女節這個時間點,我們首先就從由女工撐起半邊天的松山菸廠說起。
松山文創園區的前世與今生
日本殖民統治時期,台灣總督府專賣局自1905年4月實施「菸草專賣制度」,1911年於台北建立第一間製菸工廠,稍後命名為「台北菸草工場」,其廠房位置就是現在台北車站北邊的京站時尚廣場,並無遺跡存留;而位於承德路西側的倉庫區,曾經改作台汽客運台北北站使用,紅磚倉庫部份遺構於2006年2月被列為歷史建築,登錄為「原專賣局台北後站倉庫」,最近被拆除後移位重組。
總督府於1937年另外營建「松山菸草工場」,3年後全區完工。松山菸草工場在規劃時即引入「工業村」概念,廠區附設有完整的生活機能設施,如員工宿舍、男女浴場、醫護室、福利社、育嬰室等。戰後,「松山菸草工場」被改制為台灣省菸酒公賣局松山菸廠,製造捲菸、菸絲及雪茄等菸草製品,產值最高峰是在1987年。後因台北都市發展東移,松山菸廠於1998年6月全面停產,機器設備陸續被遷至其他菸廠,以至於現在僅剩空殼建築,形成今日的松山文創園區。
松山菸廠的製程以及主要建築
菸草工廠的製程,主要分成理葉、切葉、捲菸、包裝四個流程[1] :理葉主要是整理及選剔菸葉,過去在未機械化之前,剔除葉柄的工作皆由人工處理;切葉即是將菸葉切絲,以進行乾燥、冷卻的階段,並添加香料;菸葉經切絲、乾燥、冷卻及加香之後,即行捲製成香菸;菸葉捲製完成後,先包內包紙,然後糊外包紙,黏封貼、裝紙盒或包玻璃紙,再裝入大紙盒。
這些工作流程,都在製菸工場內進行。製菸工廠就是現在松山文創園區內最大、最主要的主體建築,是兩層樓的鋼筋混凝土RC構造,呈長方日字形。香菸捲製包裝完成後,經由二樓的輸送帶,運至位於工廠北邊的倉庫,這條空中通道目前仍可以看見。其他獲得保存的建築設施包括:蒸汽與熱能來源的鍋爐房、辦公廳舍、機器修理廠、育嬰室及檢查室等。

大量女性勞動者與托兒所
在日本統治及戰後的早期,菸業是少數有大量女性勞動者聚集工作的產業。松山菸廠員工大致介於1,000至2,000之間,人數最多時超過2,000人,其中女工大約占6成,換句話說松菸廠內有數百名、甚至上千名女工。目前可見的松菸生產線老照片,幾乎都是女工群聚在輸送帶與機器作業線旁,成排進行各種製程的畫面。
松菸女工許多都是年輕的女性,其子女托育就成為廠方必須顧及的課題。廠內在建立當初便設有育嬰室,原來位於製菸工場內的澡堂旁;戰後在廠區南側另外建立房舍,改稱托兒所;後來因興建大巨蛋,托兒所建築被移置現在位於機器修理廠旁的位置。現存建築已有一定規模,但僅是原來的4分之1,可見當時的托嬰需求非常龐大。

托兒所收托滿2個月至2歲的嬰兒,據曾經在松菸擔任女工的口述回憶,托兒所設有保母,每名保母需要照顧6至8名幼童、頗為吃力,初期保母約有7、8位,所以孩童加起來大約有50~60名。然而根據資料顯示,員工最高峰時期,收托的嬰兒甚至達到百名。
由於製菸過程時常沾染菸味與煙燻,廠方於製菸大樓內還設有男女用的澡堂各一,澡堂浴池呈半圓形,原型有獲得保留,女澡堂目前改裝為文創圖書館。

女性勞動者的一天工作
松山菸廠最早是一班制,從早上8點到下午4點;戰後民國60年代,生產線改為兩班制,第一班是7點半到2點半、第二班是2點半到9點半;趕貨時還曾採行三班制。戰後初期,腳踏車仍然稀有,大部份員工都是走路或搭公車上下班。
1952年進入松菸工作的凌愛嬌女士,回憶當時的松菸周圍仍是稻田、交通不便,上班頗為不易:「有些人結婚後,連小孩背著走路來上班。如果下雨就得披著好幾件塑膠紙,怕小孩淋到雨,有時還要拿雨傘。下雨也要走鐵路,去的時候走右邊,有時火車來會鳴笛,我們就會退到旁邊,等到火車經過,我們又爬到鐵路上繼續走,因為走鐵路較近,(從松山市場)大概要花1、20分鐘到菸廠,所以幾乎大家每天都是這樣上班。因為習慣也不覺得危險,也知道何時火車會經過。因為我們要趕7點半打卡,不能常遲到。」[2]
1954年進入松菸的胡真女士則提到工作的過程:「當時有做寶島菸,有做新樂園菸,也有做長壽菸等,長壽菸每天要除骨60多公斤,新樂園菸要除20多公斤,做寶島菸的人每天要除骨約70多公斤。我也做過菸斗的菸絲,也做雙號的香菸……初步做好後,要放到烘乾機,溫度差不多要千餘度,烘乾後加料送切菸部切絲,中間要拿到試驗部測試濕度是否可以,不能太乾也不能太濕,要做到剛剛好。之後,全部放到菸桶裡放香料,才會夠香。」[3]
當我們談到台灣工業化過程中的女性製造業勞動者,通常聯想到的,會是1960~1980年代的紡織成衣與電子業女工,然而其實在更早的日治與戰後初期的1950年代,於台灣各地的菸廠裡,已經有為數不少的女工在辛勤從事勞動。雖然松山文創園區內有若干文資說明與展示,可惜不夠明顯與豐富,各位下回有機會再度造訪園區時,別忘了留意園區內的產業文化資產,以緬懷女性勞動者前輩們辛勤工作的足跡。
[1] 關於製程,參閱《松煙裊裊:松山菸廠工業村記事》,台北市文獻委員會編著,2015年10月,台北市文獻委員會出版,頁102-109。
[2] 《松煙裊裊:松山菸廠工業村記事》,台北市文獻委員會編著,2015年10月,台北市文獻委員會出版,頁136-137。
[3] 《松煙裊裊:松山菸廠工業村記事》,台北市文獻委員會編著,2015年10月,台北市文獻委員會出版,頁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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