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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劇透】若是一個人的台語談戀愛

《若是一個人》打破觀眾對台語劇的刻板印象,是一部有日劇感的台語偶像劇。 《若是一個人》打破觀眾對台語劇的刻板印象,是一部有日劇感的台語偶像劇。 圖片來源:《若是一個人》劇照。

開始看台語劇《若是一個人》的時候,突然想起大概在一、兩年前,聽當時還在讀高中的姪女說,他們班幾乎都在追台語八點檔。那時我感覺疑惑,八點檔台語劇不都是長輩在追的長壽劇嗎?沒想到姪女說,才不是,那是台語偶像劇。同學之間甚至流傳著台詞金句,八點檔變成他們的台語教學節目。只是他們追劇的方式不是守在電視前,因為那個時間他們可能正在上夜間課輔,他們追劇的工具是手機,特別喜歡「恰北北」的角色,偶而跟阿公阿嬤對話時,會出現很厲害的俚語,因此獲得讚美。

以我這樣的中年世代,長輩們幾乎都沒學過ㄅㄆㄇ,因此在家必須跟他們以台語交談,聽講能力大致不錯,書寫就沒辦法,必須借用注音符號或類似發音的用字,用久了好像也變成習慣,溝通起來沒有問題,看到正確用字反而不知道如何發音。可是到了姪女這個世代,不管是父母還是阿公阿嬤,遇到他們都自動將語言轉換成國語,雖然他們在小學時期可以選擇母語課程,但是在日常生活要用流暢的母語溝通,還是很困難。

語言會跟隨時代與使用者經歷的環境而陸續更新版本,包括用字和腔調,難免產生許多「外來語」。在台灣,包括台語、客語、原住民語,都經歷過政治打壓,解嚴之後,再經歷政黨輪替,搶救母語的行動就更加積極,也會有搶救不及的焦慮。對於不正確用字,或標示發音的方法,會有正統與否的各種爭辯。

八點檔,是給高齡長輩的長照利器

台語劇成為八點檔主流,收視率居高不下的原因,應該是有一批吃過晚飯反正來「睏一下」電視的族群,而且錯過一集或因為出遊中斷好幾天,也不會有劇情銜接不上的情況。家裡長輩很多是晚上看前半段,隔天午睡醒來再補重播的後半段。八點檔台語劇其實比較接近於長照福利,而且人生歷練到一個程度,八點檔劇情再怎麼荒唐離譜,現實人生都可以找到類似人物情節直接對號入座,就這層面來說,八點檔又兼具心理療效,至少讓人覺得自己不是最慘的。

除了八點檔長壽劇之外,短集數或單元劇的台語通常出現在高齡角色,或偏鄉家庭、底層工作,甚至黑道流氓。也有歷史題材譬如2005年描述台灣首位女醫師蔡阿信生平的《浪淘沙》,2016年有改編自謝里法同名小說的《紫色大稻埕》,因其時代背景,穿插了台語跟殖民時期的日語。台語劇給人印象都比較悲苦,但也有像《親戚不計較》跟《鳥來伯與十三伯》這種鄰里溫馨小品,感覺就比較歡樂。

近年台語運用在所謂的優質戲劇中,則是劇中角色根據各種情境對話,或是角色與角色之間的語言環境,會有國台語穿插的狀況,譬如《含笑食堂》或是《花甲男孩轉大人》、《俗女養成記》、《用九柑仔店》,年輕角色以國語交談,年輕角色遇到年長角色就轉換成生澀的台語;年長角色與年長角色之間,則是流暢台語,甚至是典雅老派的台語,腔調與氣口都很漂亮。至於在客家電視台播出的戲劇,要顧及客語比例,所以《出境事務所》以客語為主,台語跟國語穿插,《台北歌手》則是客語和日文,加上台語。

最近在公視台語台、華視與其他網路串流平台上線的《若是一個人》,則是進行了台語偶像劇的實驗與大冒險,值得關注。

有日劇感的台語偶像劇

《若是一個人》至今也才播出三集,但是要說那是一部有日劇感的偶像劇也完全不是問題。都會、時尚、友情、愛情、親情,更厲害的是,台語的比例,以及年輕角色的台語表現,用台語談著時髦且深刻的愛情,聽起來非常自然而浪漫,而且有趣,也有很揪心的地方。

我說的自然,並不是指年輕演員說台語說得如何道地,而是年輕演員說出了台灣台語的新風格。台語原本就有各地不同腔調,如果加上不同世代接收不同流行訊息的管道,年輕演員說台語的腔調會摻雜國語、英語、甚至日語或韓語、廣東話的韻腳,當然也有點不太「輪轉」或有些撒嬌的那種類似「臭奶呆」的發音,所以我才覺得,那是很可愛且符合時代的新風格。

飾演女主角「方佳瑩」的孫可芳,算是台語實力很強的年輕演員,畢竟出身台南仁德,畢業於大灣高中,台語發音相當到位,她是可以跨越不同世代角色的實力派,譬如她演過《五味八珍的歲月》那位跟在烹飪家身旁的女傭,《奇蹟的女兒》那位被男人欺騙而墮入紅塵的紡織廠苦命女工,方佳瑩算是孫可芳表演歷程中相對亮眼的時尚角色,而且是主角,很美麗,也讓人喜歡,甚至心疼。

飾演「丁志明」這個角色的宋柏緯,聽得出來,台語並不是他擅長的語言,或許以台語專家的標準來看,根本處於懸崖邊,隨時就會掉下去的緊張狀態,撇開專家嚴格的要求,宋柏緯的台語聽起來其實有種特殊的安心感,覺得他不會唬爛,不會騙人,講起話來,有舒服的節奏也有溫度。而主要跟他對戲的舅舅龍劭華,跟媽媽謝瓊煖,不管是演技或台語功力都屬於核彈等級的,相較之下,宋柏緯顯得有點青澀還有點嫩,但沒關係,丁志明這個角色原本就有那樣的人格特質,如果有個朋友像宋柏緯那樣用台語說著相挺與理解的話,任何人都會融化吧!

看完前三集,我很喜歡林鶴軒飾演的「張一瑞」,尤其被迫放棄單身自由而必須因為婚姻而住進女方家庭的那個酒後吐心聲的情節真的太寫實了。以前我看電影《切小金家的旅館》,因為整部電影風格很奇特,也就對他飾演的「魯群」那個角色感覺奇妙。他在《想見你》劇中飾演陳韻如的弟弟,糜爛個性真的很搶戲,但不是討人厭的那種。我看他飾演的張一瑞在職場會議桌使用全台語討論企劃案,還面對歌仔戲知名小生陳亞蘭飾演的主管侃侃而談時,真心覺得那是個里程碑耶!

總之,以台語談戀愛的偶像劇,算是談出嶄新的時代氣味,台語表現也很自然地出現了新世代才有辦法表現出來的新風格,有些發音稍微歪斜,有些口氣比較僵硬,但是摻起來攪拌一下,也很不錯。

要說新風格,椅子樂團、陳瑾緗、蔡佩軒的幾首片頭片尾或劇中插曲,那真是迷人而自由的新世代台語曲風,非常厲害,真的要認識一下。

還有,杜政哲,你真的做了一部很棒的台語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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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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