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慶芬是台劇《不夠善良的我們》的一個角色,具體形象是演員林依晨,但簡慶芬的愛情、婚姻、工作,或說身為女兒、妻子、母親、媳婦、職場同事的各種模樣,說出來的話,跟沒有說出來的獨白,付諸行動或想要做卻沒辦法做的事情,嫉妒猜疑或自認為理所當然,或多或少,就是我們自己。也就是說,我們可能在簡慶芬身上,看到我們自己。
當然,在簡慶芬的情敵Rebecca身上,也有可能看到我們自己,或不是自己,而是身旁的人,有些人根本是Rebecca的翻版,也有些人根本就是簡慶芬。
戲劇就是這樣,有正派有反派,有我們眼中看起來正派的人,和他們眼中看起來根本不算反派的人。正派獲得掌聲,反派被唾棄。但我看這部劇的時候,很難這樣二分法。
譬如廣告公司那位好像叫做Christine的高階主管,總之是謝盈萱,她看起來應該很討厭吧!很像每個職場上都遇得到的惡上司,但是她在KTV外面抽著菸,跟人事異動結果被升官兼任副總的何瑞之聊天的那段,她說的話又100%得到我的共鳴。她以為升官的是自己,她為了工作都離婚了,還拒絕獵人頭公司的誘惑,被加薪1萬塊錢留下來,然後升官機會沒有給她,只因為老闆說她是女的。一直到第4集,Christine都不討人喜歡,可是那瞬間,我也不認為她不夠善良,相對來說,她其實也被不善良對待了。

不夠善良的我們,其實也被不善良對待了
簡慶芬的婆婆,就是何瑞之的母親,如果按照一般八點檔長壽劇或是以前深夜時段的花系列,何媽應該是反派無誤,看戲的人會說那是惡婆婆的「嘴臉」。可是在兒子失去Rebecca之後不肯再與母親交談,何媽在與Rebecca的通話中,提到她早年喪夫,如何把兒子拉拔長大,那瞬間我也就理解為何這位母親這麼難搞,雖不至於說那是同情她的可惡之處同時也有可憐的地方,或說簡慶芬妳在選擇走入這個家庭之前不是應該想清楚了嗎,但真的不是那麼簡單。原本簡慶芬也覺得她可以成為這位孤獨婆婆的戰友,不是嗎?但是話不能說得太滿,畢竟才到第4集,我們可以善良到何種程度,一切都還太早。

簡慶芬的嫂嫂很機車嗎?但她的思慮好清晰,拿出來跟小姑談判的籌碼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有失智初期症狀的是簡慶芬的媽,也就是嫂嫂的婆婆,但是嫂嫂說,再怎麼樣她選擇嫁進這個家,就已經把照顧婆婆當成她的責任。這段我反覆看了幾次,不能說嫂嫂很機車,至少這說法也不過分。雖然宣傳字眼用了「姑嫂對決」這種慫恿觀眾旁觀好戲的字眼,看起來簡慶芬這一回合是吞下敗仗,但是嫂嫂想跟小姑對決嗎?我覺得嫂嫂是真的想要找出對大家都好的方法,而往往有心想解決事情的人,容易被旁人批評為太過無情,但是誰厲害誰來處理啊,這時候自以為善良的人,往往拿不出對策。

至於那位跟Rebecca有「一腿」的公司老闆,說Rebecca不是好情婦,而是好知己,「人生如果沒有知己那會是多麼寂寞」。很渣,真的。這位老闆的出現,剛好接住沒有安全感的Rebecca。話說現實生活中,我還真的認識幾位跟Rebecca很像的人,不管是年輕時期滿身刺的Rebecca,還是中年之後充滿自信的Rebecca,都有。如果說,在愛情與婚姻的戰場上,Rebecca成為簡慶芬的手下敗將,但是經過12年,誰勝誰敗就難說了。而且這種事情計較勝敗,其實也沒意思。不同人,不同角度看到的勝敗,可能完全不同。
許瑋甯把20幾歲跟接近40歲的Rebecca詮釋得很好,畫著煙燻眼妝、20幾歲的職場中低階員工時期的Rebecca,無論眼神或肢體語言,總是充滿武裝、充滿不安,肩膀是縮的,稍微一碰就會彈開來的那種類似刺蝟的生物。接近40歲又單身的Rebecca已經清楚自己的實力,沒有煙燻眼妝了,知道可以擁有什麼、可以放棄什麼,面對比自己小的理工男也就是柯震東飾演的于向立,可以逞強也可以示弱。截至第4集為止,理工男完全符合善良的定義,人畜無害,充滿純真良善的光芒,生氣的時候好像頭頂冒出白煙的湯瑪士小火車。

日復一日是種境界,不是無聊
有些看劇的人,認為簡慶芬是搶人男朋友的小三,充滿心機跟企圖,但可能不是這樣。她只是在戀愛關係之中的何瑞之與Rebecca之間,還有何媽的三角關係之間,恰好找到一個座位,那座位讓她有了幸福的想像。但婚姻經過12年,覺得日復一日好無聊,不管願不願意,也被迫進入婆家和娘家的長輩需照護的階段,簡慶芬跟她以為很機車的嫂嫂一樣,既是女兒也是媳婦,同時還是妻子,說不定進入這樣的人生階段,反倒會回過頭來珍惜日復一日的如常。以前覺得日復一日很無聊,後來會覺得日復一日才珍貴,沒有意料之外的手足無措,代表平安無事。慶芬啊,以後妳應該會懂日復一日其實是一種境界,不是無聊。
婚姻經過這些年,可能沒有了愛情,這時候才開始擔心丈夫會不會有什麼忘不了的舊情復燃,因為好像有類似的金句說外遇通常都是因為舊情復燃,會不會簡慶芬擔心的就是這個?

看戲的人,很計較台詞是不是尷尬,是不是愛說教,是不是充滿金句,但我覺得這些都沒關係,人生不管如何,都需要說教跟金句來協助體內環保。台劇很少處理這種「大人的愛情」,不是甜甜蜜蜜的那種未經殘酷人生洗鍊的純愛故事,而是充滿人生無力的荊棘。到了中年,誰不是肩膀上扛著好多秘密,同時也因為更多無能為力,最後只能去陽台抽菸。但我說真心話,倘若有續集,拜託何瑞之跟簡慶芬不要在陽台抽菸了,二手菸都是鄰居的肺在幫忙吸收耶,這是題外話。
婚姻12年了,愛情可能過了保鮮期,需要煩惱的事情很多,畢竟結婚就是兩個家庭的事情,煩惱會變成兩倍,但是快樂未必如此。
總之,我不討厭簡慶芬,如果不是因為戲劇腳本給了她說出內心企圖的旁白,也就讓看戲的人窺探到她的想法,她大概就是表面看起來很漂亮的某戶人家的太太,某個小學生的漂亮媽媽,可以應付惡婆婆的孝順媳婦,業績普普通通的壽險營業員但偶爾可以團購昂貴的吹風機,對於母親的早期失智症,或許跟嫂嫂的想法不同,但起碼不是讓人討厭的角色。
可能是因為我們都不夠善良,所以這部劇、這個故事,可貴的給了每個人一些善良或不善良的餘地。這樣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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