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12月2日,才在串流平台看了2021年12月3日在台灣院線上映的電影《美國女孩》。
真的很抱歉。
之所以感覺抱歉,是當初在這部電影征戰各大影展且獲得許多好口碑的時候,對這個題材先入為主的想法大概就是「痛苦」。最近這些年,特別害怕看「痛苦」的電影。原本以為年紀大了之後,人生閱歷豐富,對於痛苦的承受度應該更高,但其實不然。
所謂「痛苦」,可能是血腥暴力的題材畫面,看到劇中角色不斷被揍,會有類似暈眩那種嘔吐感。所謂的「痛苦」也可能是那些有「既視感」的經歷,關於病痛、絕望、無能為力或氣憤與相愛相殺,諸如此類,發生在自己身上或親人朋友身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痛苦。看電影的選項變得膽怯了,非常沒用。很多時候因為不想繼續在那樣的氛圍裡,中途就放棄了,放棄之後自以為沒有那些事情發生,當然也就錯過了可能不是太痛苦的結局。這是身為電影迷的失格,我知道,但沒辦法。
「痛苦」沒有預期襲來,反而感動滿滿
罹癌的母親在SARS期間帶著兩個在美國長大的女兒回到台灣治療,原本獨留台灣的父親,因為產業西進被迫在台灣中國兩邊跑。在學校適應不良的大女兒,跟疑似SARS被隔離的小女兒,電影是這樣的故事設定。
只是沒想到,《美國女孩》是這樣一部電影,原本以為的「痛苦」,並沒有如預期主觀偏見那樣襲來,雖也有痛苦或衝突的情節,無能為力的地方也處處可見,但我不知道從劇本到幕後團隊到幾位演員的表演到底施了什麼魔法,我從一開始母女三人帶著大件行李抵達台灣機場的那個時候就入迷了,一直到結束,並沒有原本擔心的痛感與不耐出現,真是不可思議。
因為是導演兼編劇阮鳳儀的故事,我是看完整部電影之後才驚覺,那或許是從女兒視野看出去的一家人,因此那些關於母親罹癌、關於大女兒想要回到她熟悉的美國、母親害怕因此失去家人、還有父親在這個家庭之中雖處於慌亂有時候也會生氣但還是想辦法穩住的各種努力,每個點都沒有太過用力,但也不至於流於表面,反而在點與點之間扣得自然又恰到好處。當然這個家庭的四個角色都有相當出色的演出,說是演出卻又沒有演出的痕跡,母親林嘉欣、父親莊凱勛、大女兒方郁婷、小女兒林品彤,尤其兩個女兒,叫做梁芳儀與梁芳安的這對姊妹,姊姊得到那年的金馬獎最佳新演員,妹妹因為另一部電影《小曉》得到今年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當初發掘這兩位小演員的選角,真的太強大了。

我看完這部片之後有好幾天,在街上聽到差不多年齡的女孩說話聲,會立刻想起這部電影裡的小姊妹芳儀與芳安,想起劇中因為母親罹癌、擔心自己也會死掉的芳安在夜裡驚醒,擁抱著有許多青春煩惱的姊姊,用姊妹倆都熟悉的英文問說,「我也得癌症嗎?我會死掉嗎?」
好喜歡劇中的爸爸還是給姊姊買了腳踏車,在巷弄的夜色裡看著女兒興奮騎車的樣子真的好令人感動,另一幕則是母親帶著姊妹去美式餐廳吃冰淇淋,明明不是什麼悲苦的情節,但是這兩段最讓我感動,幾乎要哭出來了。這家人當然有爭執,但知道最好的方法就是和好。

討論死亡與失去,卻得到活著與獲得的勇氣
在「說好一個故事」的標準裡,這部電影做到了讓人想要繼續看下去的期待,至少像我這樣一個對於痛苦承受度越來越薄弱的觀影者來說,或許導演沒那麼刻意,但確實體恤了旁觀者與這個家庭四個成員共度的時空裡,不至於太驚惶或過於脆弱,可能在劇本或導演或攝影配樂的各方面,大家都給電影裡的這個小家庭有同樣的愛,最後會相信他們可以熬過來。不管最後如何,母親放棄曾經的美國夢,父親被迫在台灣中國兩地奔波,姊姊跟妹妹可以理解媽媽愛她們,但我不知道最後結果如何,在電影結束之後,會想要知道這家人可安好。
整部電影其實在討論死亡與失去這兩個題目,但最後卻得到活著與獲得的勇氣,尤其時空背景在2003年SARS期間,20年前的大疫不就是籠罩在死亡與失去的大型人間試煉場嗎?後來我們又經歷了三年疫情,戲劇最能留下這些軌跡,因此這些年有了《美國女孩》和《疫起》這兩部出色的電影,甚至《國際橋牌社》系列也開了另一條〈和平歸來〉,而近三年的疫情,很快就有了短篇劇集的《此時此刻》,謝謝這些戲劇,不知道別人怎麼想,至少對我來說,是很深刻的人生複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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