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跟上星期的文章一樣，日劇《昨日的美食》某一段情節又給我一記重拳。並不是被打得眼冒金星的重拳，而是猛然提醒，準時下班這件事情，其實是可以理直氣壯的。
劇情是這樣的：在律師事務所上班的筧史朗，如果沒有跟客戶的應酬飯局，都會堅持在6點鐘離開辦公室，然後去超市搶購特價食材，運用那些食材做一頓和同性伴侶共食的晚餐。某一天，律師事務所的大律師也就是老闆，冷不防在客戶面前提到事務所即將交棒給史朗，礙於面子，不好意思在客戶面前拒絕，史朗只好勉強答應。
返回事務所之後，史朗開始抱怨被老闆擺了一道，卻被老闆開玩笑反擊說，「是不是筧律師不太想負責任啊？」明明大律師自己的兒子在事務所上班，但是兒子太熱中不賺錢的熱血案子了，好像還是交給筧律師比較放心。
於是，筧律師和事務所助理以看似拌嘴的同事對話模式抬槓起來。
助理：筧律師6點鐘一到就準時下班了啊！
筧史朗：這樣不行嗎？
助理：我最近常在想，筧律師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平衡，說不定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模式。
對話至此，助理在辦公室大喊，「6點了，該下班了！」筧史朗一邊收拾辦公桌，內心出現這樣的OS：「時代終於追上我的腳步了！」
日本加班是常態
這段情節，反覆看了好幾次，明明有很多感觸，卻每次都忍不住笑出來。
「時代終於追上我的腳步了！」看似平常的一段話，若熟悉過往日本的加班文化，可真是不勝唏噓啊！過去有不少日本女性上班族在婚後被迫離開職場，而男性上班族經常加班，有時也要應酬，常常回到家裡都已經深夜，大概就以茶泡飯當宵夜，再配上一罐啤酒，工作之外的個人時間其實非常少。
經濟不景氣之後，企業逐漸不鼓勵員工加班，也有過企業體因為員工過勞而吃上官司。已經習慣加班的男人們，就故意去居酒屋隨便吃點東西，喝點小酒再返家，一方面是抗拒育兒等家事，一方面是面子問題，因為準時下班的男人可能會被嘲笑不被公司重用。因此史朗才會感慨，時代終於追上他準時下班的腳步了。
準時下班到底難不難？
準時下班到底難不難？這問題很複雜，包括產業別，包括公司的管理模式與風氣，最重要的是，你敢不敢。或許有人認為，在公司規定的時間下班怎麼會有敢不敢的問題？但實際操作起來，還真的有難度。
我的第一份工作是一家作風保守的公司，雖說在同業之間算規模最小，但是加上分支機構也有上千名員工，不知道是怎樣的風氣養成，員工幾乎都準時下班，甚至在下班之前的半小時，主管就不太交辦事情了，開始有人去洗杯子洗便當盒，下班鐘響（真的有鐘聲喔），很多人都往打卡鐘衝刺，留下來的，大概就是玩撲克牌賭13張了。有加班需求的，必須填加班條，由主管簽名核可，證明確實有需要加班，而不是上班時間打混，藉由加班賺取加班費。人事部門對加班費的控管很嚴格，畢竟在業界有「最賺錢的小鑽石」美譽，申請工作用的筆甚至要附上用完墨水的「筆屍體」才會放行。雖然對成本控管斤斤計較，對於準時下班這件事情，倒是很寬容。
只是當時部門有一位男同事，可能是不習慣日間作業，經常在白天的上班時間打瞌睡，工作做不完，只好加班。他倒是很有自覺，幾乎不簽加班條，而是在同事都下班之後，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裡，邊抽菸邊做事情，有時候做到半夜，有時候躺在會客室沙發就睡到天亮，翌日較早到辦公室的同事，就看他穿著白色汗衫，拿著牙刷去茶水間刷牙。主管跟同事都很有默契地容許他以日夜顛倒的方式在辦公室生存。倒是後來聽說他身體不是很好，我對那位同事的印象就是白天經常一臉倦容，在座位上可以睡到身體往後仰，再往前倒，額頭敲到桌面發出好大聲響。
當時很多同期就職的同學都很羨慕我可以準時下班，因為不少人都要等主管下班才敢離開，即使無心工作也要裝忙。有些老闆還會因為某員工準時下班而開始檢討是不是工作份量太輕，如此一來，大家更不敢準時下班。
之後我陸續在外商與平面和網路媒體工作，公司文化各有不同。堅持準時下班的人，若是能力夠強，時間到了就拿起包包走人，老闆也不敢囉嗦；若是能力不好，很快就進入裁員名單，這也沒辦法。
最煩惱的是那種不用打卡，號稱責任制的出勤模式。有人喜歡一早上班，有人是接近傍晚才進公司，如果喜歡夜間作業的人恰好是主管，會議往往安排在晚間7、8點，如此一來，下班時間就拖得很晚，「早九」進公司的人，非得拖到「晚九」才下班，幾乎是一天12個小時都綁在公司，沒什麼休息娛樂或家庭生活，久而久之，只能配合主管時間，變成所謂的「夜間部」，對於家人或朋友聚會，也只好缺席。因為被迫晚睡晚起，不管是生理時鐘還是社交作息都大亂，考慮到生活品質，很快就決定逃離那樣的工作環境。
工作跟生活分開，才會有健康人生
開始在家工作之後，可以觀察職場生態的管道，就是工作往來的編輯窗口了。早期有一家合作出版社，他們有週休2.5日的福利，周五只上半天班，這家出版社做出不少暢銷書，不是賠錢的企業。
近期合作的一家出版社，則是下班時間到了，總編輯會開始趕人，不鼓勵加班，不會要求員工帶工作回家做，員工會一起去運動，一起打羽毛球，一起跑馬拉松。
我很喜歡跟這些把工作跟生活分開的夥伴合作。就算沒有明講，彼此都很有默契不在假日與晚間打擾對方，但是會互相在吃喝玩樂的限動上面按讚。真的被迫在工作時間之外聯絡，一定是迫在眉睫的難題，不過這樣的機率很低，許多突發狀況在他們手上就已經解決了。有了這種互相信任且不打擾休閒社交生活的共好模式，工作關係就可以持續很久。
當然也遇過幾個合作窗口，習慣在晚上10點之後傳來討論細節的訊息，或是假日透過網路送出各種工作要求，我常常懷疑他們到底是把工作帶回家？還是全公司都是這種工作與生活不分的拚命模式？難免就為他們的身心健康擔憂了起來。
其中有個聯繫窗口的位置，一年之內換了不少人，雖然不知道確切原因，難免懷疑是工時太長，畢竟在深夜與假期聯繫工作，總不是健康的常態。
因此看到日劇當中堅持6點鐘下班的筧史朗律師說，「時代終於追上我的腳步了」，而事務所助理也說，「像筧律師在工作和生活上的平衡，說不定是最適合這個時代的模式」，我真的是大表贊同啊！能夠維持工作與生活的平衡，才有辦法在工作領域持續努力，生活也才有足夠的休閒跟喘息，這樣的人生才健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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