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林大志」是日劇《我們離婚吧》之中,由松坂桃李飾演的一位政治世家第三代少爺,是個熱愛故鄉愛媛的媽寶。因為有藝人妻子助選,在父親驟逝之後贏得眾議員補選,但是任期之內頻頻失言,又爆發與女記者的不倫醜聞,正式選舉又敗給喊出打破世襲政治的新興政黨參選人……總之,東海林大志大概就跟我們想像的某些政二代或政三代一樣,如果不是松坂桃李,我應該對這個角色充滿不耐煩吧!
以前看木村拓哉主演的《CHANGE》,那位原本是小學老師的朝倉啟太,也是因為原本從政的父親和打算接班的大哥在交通意外中過世,因而被迫參選,且順利進入國會,再因為政爭算計被推上總理大臣的位子,充滿政黨之間的眉角與理想化的投射。相較之下,東海林大志可是打了三場扎實的選戰。我看這部劇的重點其實不在離婚這個主題,而是日本的選舉,非常有意思。從這部日劇的東海林大志參選過程,也看到一些台日選舉文化的相同與相異之處。
日本敵對陣營相遇,也會互相祝賀對方高票當選
身為愛媛第五選區政治家族第三代,東海林大志不斷被母親提醒:「如果沒勝選,生在這家族就沒意義了。」不知為何,聽到這段台詞時,腦袋立刻浮現一些台灣政二代或政三代的臉孔,當然,也有一代比一代優秀的,或者,對,就像你此刻想的那樣。
而空降選區,主要競選口號是打破世襲政治的新政黨「改革之會」、有全國知名度的「想田豪」,並非愛媛出身,老家是做麵包的,早稻田大學畢業之後當過總編輯,在國會以尖銳質詢方式攻擊官員是他的強項。相較之下,東海林大志從小就一路被栽培成為政治接班人,書讀得不好沒關係,送去國外「洗」一下學歷再回來就好了。很多漢字不會讀,就靠秘書幫忙整理政策重點與準備講稿,也就應付應付。替同黨同志站台時,因為害怕讀不出姓氏「日下部」的正確發音,自作聰明在手上寫了小抄,沒想到造勢現場下起大雨,手上標註的發音模糊了,真是尷尬。
日本的地方選舉靠後援會幫忙,台灣也有樁腳的說法。東海林大志的愛媛競選總部準備手作飯糰來餵飽大家,台灣用來招待助選義工跟支持者的菜色,以炒米粉最受歡迎。
說到選民贈送的吉祥物,台灣大多是鳳梨或菜頭,象徵人氣旺或好彩頭。日本是整尾的鯛魚,因為鯛的發音「たい」衍伸到「おめでたい」,有祝賀的意思。
台灣的候選人跟團隊最常穿那種塑膠感強烈的背心,背心上面用很普通的字體標示候選人姓名,最近幾年開始有好看的飛行夾克,或有設計感的背心。日本則很少穿競選背心,幾乎都是有其政黨或地方代表色的夾克,或是像東海林大志一樣強調愛媛特產蜜柑的橘色T恤或鮮橘色夾克。但是正式場合如辯論會或競選總部成立時,會穿著正式西裝,若是帶有喜慶的活動,則是脫掉西裝外套,外面套上類似祭典那樣的「袢天」。
日本的地方選舉會步行「掃」商店街。這部日劇的投票前晚,在法定競選時間的最後一刻,東海林大志跟妻子與競選團隊還在商店街與支持者一起跳「愛媛音頭」。台灣的地方選舉也會去傳統菜市場拉票,越靠近投票日,則會安排長路線的「車掃」搭配沿路放鞭炮。日本的敵對陣營宣傳車在路上相遇時,會互相祝賀對方高票當選,台灣不知道有沒有這個習慣,通常是默默飄過,或是盡量不要在車掃的時候「強碰」吧!

不用蓋章!日本選民投票「用寫的」?
日本的選舉旗幟或海報有強制約束規定,台灣的競選看板則是相當自由奔放。以前有看過整條馬路分隔島插滿競選旗幟,牆面貼滿一整排海報,主要道路則是豎起那種修圖修到與本人差距頗大的超大看板;後來好像部分縣市有所約束,只能在一定期間內,在競選總部一定距離以內可以插旗。相較之下,在日本旅行時,即使接近投票日,各候選人的海報也只能貼在規定的路旁布告欄,尺寸要求也相當嚴格,很少看到兩、三層樓高的看板,選舉的氣氛相當「稀薄」。
日本在選舉公告前,依規定不得連續高呼候選人姓名,候選人也不能搭上宣傳車,但只要名字沒有寫在背帶或是宣傳車上,就不會被處罰。所以正式公告前的東海林大志就斜揹著「本人」兩個字的背帶,騎著腳踏車,腳踏車上面插著「本人」的旗子,算是有默契的偷跑。
日本各電視媒體為了政治中立,就算候選人召開記者會,也不會配合電視直播。譬如東海林大志與妻子因為「Double不倫」召開記者會時,也僅限於網路直播,這點在台灣的規定不知道有沒有這麼嚴格,畢竟電視新聞搶現場連線都搶得很瘋狂。
台灣的投票截止時間是下午5點鐘,接著就迅速開票,各家新聞台也跟著展開失控的花式報票,往往不到晚間8點鐘,就有人自行宣布當選或自行承認敗選,等到中選會確認選舉正式結果時,不管輸贏,大家都已經上床睡覺了吧!
日本的投票截止時間則是晚間8點,因此像東海林大志的母親還有空閒預約當天下午3點去美容院做頭髮,東海林少爺跟少奶奶還可以躺在榻榻米上面睡個午覺,東海林大志甚至跑去打小鋼珠,確定投票結果時,都已經半夜了。等到跟支持者表達謝意,承認敗選,關上競選總部大門,距離天亮還有點時間,於是夫妻兩人就步行到區役所遞出離婚申請書,還被收件處那位正在吃泡麵的公務員噴了泡麵的蔥花在申請書上。
台日兩邊的選舉最大的差異是,台灣拿到的投票圈選單上面有候選人的照片跟姓名,只要記得不要用私章去蓋章就好,就算圈選章不小心蓋到人臉或超出框格,好像都可以從寬認定。日本的難度比較高,投票的時候必須親筆書寫候選人姓名,因此很多候選人姓名若有較難書寫的漢字,在宣傳上會選擇以五十音呈現,應該是體恤支持者吧,畢竟每一票都很重要,但不確定開票的認定會不會比較寬鬆?
在日本推特曾經看到有人說寫上候選人綽號似乎也能pass,原本以為是推友的玩笑話,沒想到查詢選舉專業知識網站之後,還真的可以。日本是世界先進國家當中,唯一必須在選票上面書寫姓名的投票方式。如果是世間普遍知道的通稱或綽號,開票的時候也會被承認,因為是重要的一票,所以不能浪費掉。
台灣對於具備投票資格的人,也就是手中握有選票的人,稱為「選民」,日本則是叫做「有權者」。

選舉太好玩了!
日劇之中,有一段劇情是這樣的,東海林大志因為不倫事件被媒體揭露之後,來到選區造勢時,有一位支持者對他說,「你有別的女人時,我們都嚇到了,還好你們夫妻復合了。外遇也是一種可靠的象徵,不懂得玩女人的人,要怎麼處理政治呢?」聽到這樣的說法,真是為編劇捏一把冷汗,說得也太直白啊,真的有這種想法的支持者嗎?或許有吧!
選舉到底有什麼魅力?東海林大志的妻子說,「投入選戰的人,都會容光煥發,像回春一樣,那一定是人的本能,選舉活動不是很像動物的行為嗎?」
有一次旅行來到日本九州岡山車站,距離車站不遠的路口,恰好看見一部宣傳車,穿著整套西裝,揹著背帶的參選人,手戴白色手套,拿著麥克風正在發表政見,麥克風音量不大,不至於打擾到路旁店家的程度,而且停下來的行人不多,最後只剩我一個人。那位參選人結束演說之後還跑來握手,十分尷尬的我只好用日文跟他說加油。
日劇之中,有位被戲稱為「小鋼珠藝術家」的恭二先生說了一段相當有意思的心得:「人生很無趣,大家每天都是活著跟死了一樣,無趣到令人無法忍受時,推薦大家去觀察選戰,隨時都一定有某個地方在辦選舉,無論多小的城鎮多小的選舉,都是你死我活的戰鬥。」這位原本過著活著跟死了一樣的藝術家生活的小鋼珠愛好者,最後成為專門書寫選舉文化的部落客,他的結論是,「選舉太好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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