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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想劇透】最高的離婚:「婚姻到底是什麼」的大哉問

只有「最高」兩字,才足夠透徹這部戲的用意,坂元裕二真的寫出離婚關係裡的甘醇醍醐味。 只有「最高」兩字,才足夠透徹這部戲的用意,坂元裕二真的寫出離婚關係裡的甘醇醍醐味。 圖片來源:《最高的離婚》劇照。

女歌手的離婚新聞洗版之前,剛好看完不曉得已經看過第幾遍的日劇《最高的離婚》。日文「最高」指的不是什麼高度的問題,而是「很棒」的意思,譬如職棒比賽選出單場MVP進行Hero Interview時,被問到「現在心情怎樣?」因為是贏球功臣,MVP往往以愉悅口吻大喊,「最高!」又譬如炎炎夏日來上一口冰啤酒,那情緒也是「最高!」

只是以「最高」來形容離婚,到底是怎樣的離婚?所以該劇在華文圈播放時,就被翻譯為「最棒的離婚」或「理想的離婚」,但還是覺得「最高」兩字,才足夠透徹這部戲的用意,坂元裕二真的寫出離婚關係裡的甘醇醍醐味了。

法律上「離婚狀態」與「單身狀態」的兩對夫妻

對於推崇結婚神聖價值的人來說,會覺得離婚不就代表失敗嘛,哪來什麼甘醇醍醐味。生活周遭多的是這種人,對他人婚姻或單身不婚者指三道四,或在公開領域吹噓婚姻圓滿之不可侵犯,私底下的婚姻關係卻岌岌可危。公眾人物的婚姻也一樣,群眾與媒體的風向也是,必然要夫婦圓滿,必然要給粉絲群眾關於王子公主美好結局的交代,一旦離婚收場,就必須給大眾交代,講得好像當初收了所有人繳交的稅金,有義務要白頭偕老不可。若出現婚姻雙方走不下去的決定,就要低頭道歉說他們做了不好的示範,但人生也還沒有偉大到足以當廣大群眾示範那種程度,兩個人處理好就好,旁人想要嘴什麼,都只是雞婆而已。

至於日劇《最高的離婚》為何最高?先從四個主角人物和兩段婚姻關係說起。

從事自動販賣機業務工作的濱崎光生有著天生潔癖的神經質,妻子結夏在夫家經營的洗衣店打工,卻有著不拘小節的懶散個性。兩人在311地震發生當晚,因為電車停駛而結伴走路回家,因而有了攜手共度人生的決定。與其一個人經歷地震恐懼,不如兩個人牽手一起度過,類似這樣的衝動,在311地震之後真的有過一陣結婚潮。

光生與結夏的婚姻也不是出現第三者,而是不經意刺傷對方,互相厭惡對方的生活習性,類似這種大大小小的日常爭吵。某次因為DVD逾期未歸還而發生口角,衝動從網路下載列印離婚申請書,光生簽名之後交給結夏,沒想到結夏真的遞交出去。雖然短時間還同住在中目黑的小公寓,兩人卻已經是法律上的「離婚狀態」了。

另一對則是芳療按摩師紺野灯里與美術大學講師上原諒,以為已經遞交結婚申請書,事實卻是申請書一直躺在上原諒的抽屜裡。灯里對丈夫在外的各種女性關係選擇沉默隱忍,兩人在法律上卻是沒有權利義務關係的「單身狀態」。

光生與結夏在法律上的「離婚狀態」之下,才開始體諒彼此的難處,願意接受對方在個性上的差異,而灯里在得知自己跟丈夫上原諒並沒有法律實質的「婚姻關係」之後,卻發現自己懷孕了。

結婚離婚,原本是兩個人的事,但處理起來往往是兩個家族的事。編劇坂元裕二幫四個主角人物埋下可以傾訴心事的對象,光生是對著牙科助理碎念,結夏是對著拉麵店老闆狂噴心事,看起來冷靜但爆發起來如同活火山的灯里則是選擇在三溫暖烤箱或邊做瑜珈邊對面無表情的中年女性訴說怒火,「能夠在男人喪禮當正牌未亡人才算最後勝利!」類似這種狠話。至於上原諒,會在清早離開女人住處之後,來到公園,對著坐在公園長板凳的陌生老爺爺,語氣和緩態度溫柔彷彿一隻溫馴無害的家犬,說著自己在愛情上的懦弱。

每次重複觀看這齣劇,會覺得編劇坂元裕二以及這四個厲害的演員(瑛太、尾野真千子、真木陽子、綾野剛),讓我有一種就住在中目黑川旁邊小公寓的錯覺,可以聽到光生與結夏的爭吵,可以看到中原諒在路上把妹,筋骨痠痛的時候會去預約灯里的芳療按摩。我可以同理他們互相在婚姻與愛情之中的缺陷,結夏決定搬出去的時候,寫了一封信給光生,那真是最高的離婚情書,可惜最後被結夏撕掉了。

離婚不代表失敗,不愉快的婚姻才是互相折磨

編劇坂元裕二出身關西大阪,19歲高中畢業就得到編劇大賞,改編自漫畫的《東京愛情故事》讓他聲名大噪。坂元裕二的劇本有非常到位的大人味,所謂大人味不單純是成熟世故而已,大人該有的幼稚衝動愚蠢也不會迴避。他的另一部作品《四重奏》描述四個看似不期而遇的樂手,實情卻是愛情婚姻或人生各有難處的失敗者集合,中提琴手「家森」因為前妻而捲入麻煩事,編劇給他的台詞大致就是類似這樣:「要是元氣滿滿的話,人怎麼會選擇結婚?」「結婚是人間地獄,妻子是食人魚,結婚申請書是實現詛咒的死亡筆記。」「貓,獨角仙,妻子。溝通容易程度的排序是,貓,獨角仙,妻子。」請原諒家森,他在劇中的婚姻真是一場惡夢,但後來有跟食人魚一樣的前妻和解了,請大家放心。

還有一位也很會寫婚姻愛情的編劇是野木亞紀子,改編自漫畫的《逃避雖可恥卻有用》堪稱年度大熱劇,原本抗拒婚姻的高薪工程師津崎平匡說:「結婚是為了生存下去的一種智慧。」津崎決定接受鐘點家事服務的美栗小姐提議,建立契約夫妻關係,當中自然有「夫妻關係是雇傭關係嗎?」或是「本來以為只要有愛就不要制度」這樣的爭辯,戲劇表現有點卡通化,但是探討的婚姻問題其實很深刻。

野木亞紀子的另一部作品《無法成為野獸的我們》則更為熟成,男人在分手之後,因為心軟,收容沒有工作沒有住處的前女友,再因為現任女友的體諒遲遲作不出決斷,現任女友說,她可以體會男友替對方著想的心軟,但最後還是分手吧!有時候這種無法跟旁人細說的心軟,被簡化成愛情或婚姻無法走下去的原因。心軟的成分很複雜,記得以前看過這樣的戲劇對白,「判斷力不足才會結婚,忍耐力不好才會離婚,記憶力不好才會再婚」,但我忘記是哪部劇的台詞了。

最近看到一篇關於日本演員山口智子的專訪,她提到與丈夫唐澤壽明的關係,兩人都支持對方獨自去做想做的事情,唐澤壽明認為,「婚姻不是強迫伴侶去做你希望她做的事情,而是為伴侶的幸福而覺得幸福。」以前聽過不少婚姻關係裡的抱怨,大多是無法接受夫妻各有興趣,「要不然結婚要幹嘛?」「如果夫妻沒有一起出現應該被認為婚姻不美滿吧!」

也是因為太多不相干的旁人喜歡用夫妻是否同行作為婚姻幸福與否的評斷,但說到底,干你什麼事啊?

不管是女歌手的離婚,還是一般庶民的離婚,可以好好分手,不要怨憎對方,雖然不強求還要互相關心,但可以各自開心過日子就好了。離婚不代表失敗,不愉快的婚姻才是互相折磨,猶如《最高的離婚》劇中有段台詞這麼說:「不管是結婚,還是離婚,都是通往幸福的途中啊!」

結婚需要祝福,離婚也一樣要祝福,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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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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