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去吃了一家標榜日本進口夢幻等級白飯的高檔燒肉店。原本滿懷期待,可以將沾了醬汁的燒肉埋進白飯裡面,豪邁扒進口裡,可惜那白飯的口感並不好,偏乾硬,也沒有比例恰好的彈性與黏性,甚至連香氣都沒有,感覺起來像隔夜飯再去加溫;雖不到難吃的地步,但是跟原本的期待落差太大,或許是洗米方法或水的比例不對,因此結帳的時候,還特別瞄一下他們自豪的日本米產地,栽培出白米的稻農應該覺得很殘念吧!
隔了一週,在燒肉店同棟的地下美食街吃了一家連鎖小吃的肉燥飯。肉燥表現中等,但是白飯卻讓人驚豔,我那挑剔龜毛的習性就出來清場了,謹慎用筷子將肉燥推到碗的邊緣,專心吃白飯。只是店家不知為何在肉燥飯裡面硬是塞了一小匙辣椒豆豉菜脯,我以為的肉燥飯頂多就是一到兩個薄片的俗稱Takuan的黃色菜頭,菜脯真的跟肉燥不搭,但這家連鎖店可以縱橫百貨賣場地下美食街,自然有支持菜脯搭肉燥的鐵粉,只是對我來說,還是有點障礙。因為這樣,難免替那一小碗表現出色的白飯感覺惋惜,真是辜負了白飯的好表現。
白飯的滋味
每個人對於「好吃白飯」的定義,應該都跟原生家庭味覺養成有關。我喜歡的白飯屬於偏軟口感,但不是水分過多那種軟爛,而是黏度與彈性都恰到好處,不能乾硬,米心必須熟透。米的品種當然有關,水的比例也很重要,還要有足夠時間的「燜」。但我以為,要煮出好吃的白飯,必須跟煮飯的炊具先培養感情,譬如我一開始學習煮飯,是外鍋內鍋都要放水的大同電鍋,後來才有長輩從東京提回來相贈的象印電子鍋,掌握了炊具與白米之間纏綿繾綣的係數,煮出來的成果應當都不會太差。
很喜歡日本旅行期間,商務旅館提供的免費飯糰。剛捏好的飯糰有點溫度,放涼之後另有不同口感。至於老派溫泉旅館的早餐多為冷菜,但是白飯跟味噌湯一定是熱呼呼的,溫泉旅館的早餐白飯都很夠水準,配著鹹鹹的烤魚,拌著納豆,還有各式小缽小盤的醬菜,我可以破例吃上第二碗。
說到好吃的白飯,有些小攤的白飯還真是做得不錯,我尤其想念小時候在市場的飯桌仔或東安戲院前方賣羊肉湯的小店,白飯的品質都不馬虎。有時候母親洗了米,放進電鍋,忙著忙著,忘了電鍋按鍵,等到魚肉菜湯都上桌了,才發現生米並沒有煮成熟飯,那時候就是隨便吆喝一個小孩,衝去鄰近的小攤買白飯。應該是大鍋煮,吃起來鬆黏恰好的口感真是銷魂,母親說煮飯就是要份量多才好吃,少少半杯一杯的米,煮出來就是差那麼點,我猜想那可能是白米的寂寞吧!
家裡剛搬到舊紡織廠原址改建的社區時,住家所在的這條馬路還不是很熱鬧,但是幾間作熱食的店家都很厲害,從東門路那頭一路排開,有鱔魚麵,蚵仔煎、意麵,還有東門圓環遷過來的老店,賣清蒸肉圓跟碗粿。最奇妙的是他們還有賣白飯,因此遇到母親忘了按電鍋,只要穿著拖鞋衝過街去,就完成救援任務了。吃習慣家裡煮的白飯,父親扒第一口飯就說這白飯外面買的嗎?母親就很不耐煩回答說,對啦對啦,就忘了按電鍋啦!
明明不是主角,卻不可以出錯
前幾年,一家標榜米飯特別好吃的日式食堂,在台北開了連鎖店,他們的米飯是用老派的羽釜鍋煮的,幾次在店頭看廚師仔細淘米洗米,煮成熟飯的過程又飄來米飯的香氣,也就因為想吃好吃的白飯而成為忠實粉絲。有一次吃到的白飯不如預期,味噌湯也不夠熱,結帳的時候忍不住跟店員抱怨了,想來是因為疫情期間,店內用餐的人不多,品質管控不容易,穿著白色廚師袍的主廚立刻跑來道歉,我猜想他們應該很介意白飯品質,畢竟是店裡的招牌,不能掉以輕心。
小時候阿公阿嬤家用大灶生柴火的灶頭,也有個羽釜鍋,用來煮飯煮粥,台語好像叫做「生Oe」,那個鐵製的生Oe也用來燒洗澡熱水,畢竟是沒有熱水器的年代啊!用生Oe煮熟的飯,會有黏鍋的鍋粑,用鐵鏟刮下來,吃起來有另種香氣與嚼感。
而今也不是每餐都吃白飯,畢竟麵食比例也幾乎形成五五波了,但是自炊備餐時,會盡量嘗試各品種品牌,為了健康理由,有時候也會在白米之中添加糙米或五穀米十穀米,不過為了搭配烤鹹魚或咖哩的時候,就非白米飯不可。我自己偏好有牛奶或芋頭香氣的米,外包裝跟名稱文案偶爾也成為挑選的理由,尤其到大型超市買米的時候,面對一整片貨架,來來回回,猶豫再三,為了遍嚐各種米飯滋味,乾脆挑選小包裝,快快吃完,再去嘗鮮另一種米,已經成為吃飯的樂趣。
不管平價小店或高檔餐廳,可以把白飯品質顧好,其他菜色應該不至於太差。雖然我吃熱炒的時候,一開始總想說留著肚子吃好料,被問到誰要白飯時,大致都搖頭拒絕,可是吃到某些重口味又有美味湯汁的菜色時,又覺得不來點白飯真是可惜了。白飯大致就是以這種明明不是主角、卻不可以出錯的地位存在著,是很低調但絕對有其分量的綠葉,難怪有人因為吃熱炒吃不到免費白飯而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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