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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台南不是你的台南

明明住台南,卻說我要去台南。明明是台南人,卻不說自己是台南人。你也是這樣嗎?圖為台南火車站。 明明住台南,卻說我要去台南。明明是台南人,卻不說自己是台南人。你也是這樣嗎?圖為台南火車站。 圖片來源:本文圖片皆為作者提供。

看到這標題,可能以為這篇文章是要講台南在地人與觀光客觀點的差異,但其實不是,只是剛好想起這個有趣的標題,恰好可以作為以下我想要談的台南趣事。

明明住台南,卻說我要去台南。

明明是台南人,卻不說自己是台南人。

明明是台南人,卻不說自己是台南人

我的父系家族起源於舊台南縣鹽分地帶,小時候阿公阿嬤到村子口嘉南大圳旁邊站牌等興南客運時,倘若遇到村子裡的熟人,就會說他們要去台南。

我的三姑住在南鯤鯓附近的二重港,每次蒜頭收成,就會裝滿一整個茄芷袋,搭興南客運到城內小西腳再轉公車到城外的我家,對三姑來說,台南就是台南市,不包括台南縣。

國中時期,有個同學離家出走,突然寄信給導師,說他人在山上,不用找他了。某位同學立刻舉手說,既然在山上,那我們去山下圍捕吧!信封郵戳真的是山上,一個叫做山上的地方。山上也在台南,大內也是。大內不知道有沒有高手,但大內有台灣第一位進入美國大聯盟的陳金鋒。

台南除了有山上跟大內,還有個地方叫飯店。也有個地方叫做篤加,全村都姓邱。紅幹線公車會停靠一個叫做「姓李仔」的站,姓李仔再過幾站就是鍾厝。

台南人問台南人,你哪裡人?就說佳里、新營、學甲、楠西、善化、安南區。你以為的台南人會說只有城內那個地方才叫台南,或說是「市內」。灣裡跟喜樹的人,倘若要去市區,也會說要去台南。但明明都是台南。

也有像這樣的對話:「今天要出門去哪裡?」「去台南。」「咦,你不就住在台南嗎?」「我安平啦!」

初見面的朋友,發現他也是台南人,但他說不對,他是新營人。但是新營不就是台南嗎?他說不是。新營就是新營。就好像中壢人也不會說他們是桃園人一樣。

你的台南跟我的台南不一樣

我雖然在台南東區出生,但已經在城外了,有一度搬到距離東門城邊的小巷裡,勉強劃入城內,但大人說那裏叫做東門城腳,就像小西門那附近也叫小西腳。那個東門城腳稍微轉個彎即是城外,我就讀的小學校歌歌詞第一句就是「東門城外文化溫床」。

城外的小學生考完月考,口袋塞一百塊錢,搭公車進到城內逛百貨公司,去中正路瑪那茶行喝紅茶,去永福路展昌行買日本進口文具,黃昏再搭公車回到城外。那時東門路過了大榕樹一路往虎尾寮、崁腳、經過清風莊,路旁就只剩下工廠了。其實到現在,仁德方面搭車進城還是會說我要去台南,會說仁德沒下雨,但是台南下雨了,但仁德明明就在台南,只是你的台南跟我的台南不一樣。

台南人也不太講路名或地址,大致是說,郵局旁邊那條路,或是廟的旁邊右轉第幾條巷子。譬如google了筆電維修中心發現在府城隍廟斜對面那就簡單了。有些路名大半輩子也不知道就在附近,就說鱔魚麵那裡啊,滷肉飯那邊啊,赤崁樓正對面啊,鴨母寮市場旁邊啦!

拜託一個住在白河或東山的台南人帶你去逛城內的蝸牛巷真的很為難,像我這樣在東區出生,老家在將軍的台南人,至今也沒去過鹽水,對新市的記憶就是小學遠足去參觀可口奶滋工廠,我連聖母廟都沒去過,那才真的是台南人失格。

台南有許多地方沒有自駕是去不了的,或即使有公車,一不小心就遇到「今日已收班,下班車抵達時間是明天」的晴天霹靂,舉目望去沒有便利店,當然也叫不到計程車。

這個區塊是觀光熱區,每到假日就擠得水洩不通,正港的台南,城內,市內。圖為典型的「城內」景象。

各種定義的台南

外地觀光客熟悉的台南大概就是台南人以為的「市內」,我自己以為的市內大概是這樣:從火車站出來,往中山路直走到石像公園(但公車站牌叫做民生綠園,官方說法是湯德章紀念公園),往美術一館到美術二館,去到小西腳再轉到王宮口,轉往海安路然後去到神農街U Turn往正興街、國華街,再去到民族路口,過了西門圓環去到赤崁樓再轉去媽祖廟跟民權路本町,過了全美戲院,抵達林百貨再轉回國家文學館,這個區塊是觀光熱區,每到假日就擠得水洩不通,正港的台南,城內,市內。

一般台南人在假日會盡量避開這個熱區,把空間留給外地來遊玩的人,超級溫馨。

而高鐵台南站,離城內市內的台南,相當遠。類似像高鐵站這種遠得要命王國,還有台灣歷史博物館。就距離而言,也不是那麼遙遠,而是公共運輸不方便,相對就遙遠了。

小時候倘若搭乘興南客運一路從老家擠回台南,過了台南監獄,大概就會被大人喚醒,似醒未醒的瞬間就會聽到台南到了,因為興南客運終點站牌就叫做台南,已經倒閉的台南客運終點站設在火車站對面的中山路,那裏的站牌也叫台南。後來興南客運所在的逢甲路變成西門路,台南監獄現在是最熱鬧的百貨購物中心,前幾年還有個公車站牌叫做台南總站,後來那個站名好像改成西門健康立體停車場了。

我的記憶大概就這樣,不到維基百科等級,模模糊糊,這種依稀模糊的記憶體狀態應該會越來越明顯。各種定義的台南。其他縣市應該也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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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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