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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連假之後,透早,約莫8點鐘,騎上十數年的中古腳踏車,從東門城外出發。

東門路上盡是趕著上班的車潮,摩托車騎士多數穿著防日曬的長袖外套,有一人穿著輕羽絨衣,這天早晨室外溫度也還有26度,提早搬出禦寒衣物,莫非是早秋潮流?

東門路上那棟美麗的老建築,因為隔鄰一排街屋拆除,連帶著老建築也瞬間流失骨質,管線外露,窗上的玻璃都不見了,很讓人擔憂。

穿過東門城,轉彎進了東榮街,賣鍋燒麵的「荒井佳子」跟蓋飯的「毛丼」應該都還有在營業, 毛丼門口放了一大袋洋蔥,看起來很新鮮。

以前很愛的東榮街那幢有圍牆有院子有大樹的老屋,改建之後,變成戶戶有車庫的別墅型社區,這趨勢好像也擋不住了。

左轉青年路,穿過鐵道,經過東菜市,府城隍廟,再轉往民權路。十字路口等紅燈的時候,右手邊是公會堂,右後方是賣松針小籠包的老餐館「華都」,對角斜切過去,騎進整修中的氣象站旁邊的小巷弄,鶯料理還沒開門,從圍牆外面可以看到阿霞飯店BOT的鷲嶺食肆。那條小巷的建築看起來都頗有古意,屬於天公廟眷顧的周邊,每次經過那裡,都會想起小時候的農曆正月初九去廟內排隊改運的往事。

從鶯料理後方的小巷子穿出去,再從民生路騎進新美街,我還是喜歡舊名「米街」。

小巷子往往會有意想不到的祕密風景。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拐彎進了巷子裡的廟,廟前有兩位阿嬤坐在板凳上聊天,聊到誰誰誰家的小孩,講話的聲調是很「軟」的府城腔。從廟旁的小巷再往裡面騎,經過以前的「破屋」,現在叫做「Peko Peko」。

重新又從廟旁的小巷子鑽出來,兩位坐在板凳聊天的阿嬤還在講誰誰誰家的小孩,但我猜想,等我的腳踏車騎遠之後,她們大概會說,「彼ㄟ人係找沒路Ni?」

米街又逐漸找回過去熱鬧的風華,我哥高中同學家裡開的麵店,現在變得很有名,一早就做好的滷菜,放在店內桌上乘涼。隔壁的「飯桌仔」,有幾個穿著拖鞋配西裝褲白襯衫的紳士阿伯在那裡吃早餐,最外面那桌的菜色是鹹水吳郭魚、筍絲、香腸,跟一碗「攪鹹」還配一片黃色菜頭的米飯。

米街有榻榻米店,有五金行,有婦產科,有酒吧,有理髮店,有賣金紙的,有賣茶葉的,有賣袖套的。

把腳踏車停在開基武廟旁,走進去拜拜。廟內擲筊問事情的信徒大約有十數人。

繼續沿著米街騎,穿過民族路,經過昨天家人來此用餐的赤崁璽樓,那四周的巷子很窄,竟然藏了這麼美麗的樓。樓上有民宿,倘若能在那樣的屋內醒來,應該可以穿梭回到古老的府城吧!

太陽很大,氣溫約莫31度,感覺熱,但是有風,尚可忍耐。一路踩著腳踏車踏板,過了西門路,轉國華街,去普濟殿。藝術家許荷西的壁畫,把池府千歲畫得好帥氣,彷彿千歲爺趕著去處理事情,風塵僕僕,衣角翻飛起來,腳步好輕快。

那廟宇上方的雕像,好似眾神在開home趴,背後是中秋過後的藍天,萬里無雲。

普濟殿的壁畫,是令人驚艷的中西合璧。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沿著國華街騎,又穿過民族路,經過金得春捲所在的那個小吃一級戰區,原本想去吃一碗香菇飯湯,但是不覺得餓,於是把腳踏車停在永樂市場下方的亭仔腳,走路去逛水仙宮菜市場。

年節過後,沒有殺豬,市場內的攤子稀疏,有兩攤虱目魚依然營業,正在處理魚刺的師傅專注的神情好像正在執行手術的外科名醫。

重新騎上腳踏車,到沒有車沒有觀光客的正興街晃一圈,許多店都在休息,安安靜靜的正興街跟西市場周邊,被我包場了。

既然騎上中正路往林百貨的上坡路,一定要去總趕宮旁的雙全喝紅茶。看板雖然寫著11點開始營業,可是透早就開門做生意了,而且是「老闆」親自舀紅茶,老闆跟熟客模樣的鄰居聊到誰家小孩已經在讀小學了,混在他們中間,感覺一下濃厚的城內人情日常。

手拿沁涼玻璃杯,邊喝紅茶,邊在總趕宮前面的小廣場走一圈,最後在五瘟廟合掌祈求今年一切平安,登革熱跟其他傳染病都不要來。

從林百貨右轉,確定和興號的店面所在,下次一定要來喝魚湯。往前騎到古早的台南神社所在,現在是建築中的美術館,工地狀態,但氣勢很不錯。

往回沿著友愛街,經過「金萬字」舊書店,沿著孔廟圍牆,看這圍牆的紅,從底下帶著青苔深墨綠,到潑墨一樣的黑,到漸層的紅,到牆內翠綠的樹葉,到頭頂的藍天,真是台南特有的美。

孔廟圍牆的美麗紅色。圖片來源:作者提供。

孔廟正在整修,卻有好多幼稚園小孩來遠足,書包跟水壺整齊排列在石椅上,很可愛。

紀念品中心的「至聖點心麵」賣到缺貨,據說教師節快到了,至聖先師說,「讀書要多用點心」,看起來大家都很聽話。

腳踏車停在孔廟外,過街的時候,往左看,克林包子的「扛棒」好大,小時候只是去那裡買進口奶粉,現在竟然變成包子名店。

終於在莉莉冰果店旁邊的愛國婦人會館,買到台南古蹟限定的成功啤酒跟成功洋芋片,感覺這次代言的延平郡王喝到雙頰紅紅,應該很開心。一定要成功,絶対成功します,Must Suceed。生產啤酒的工廠就在台南善化,地址竟然也是成功路。一切都是延平郡王有交代吧!

接近正午,太陽很大了。返家途中,經過整修後的市警局,將來會是美術館一館所在。圓環邊的消防隊也接近完工,這周圍的氣質越來越一致。

平日的台南城內,是騎腳踏車慢遊最好的時光。尤其連假過後,整個城內蛋黃區好似剛剛結束一場迎接客人的流水席,即使像林百貨所在的末廣町,在前後紅綠燈恰好的時機,竟也有馬路瞬間靜止下來,只有我踩著腳踏車的齒輪嘎嘎聲,類似那樣的moment,就是平日台南最好的時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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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工作者,小說與雜文書寫者,網路重度使用者。台南出身,喜愛棒球與日本推理小說。不愛好萊塢電影和韓劇。曾獲幾項文學獎,寫小說是正職,寫雜文是嘮叨。最怕演講座談,也怕走在路上被認出來,是個早睡早起的「晨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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